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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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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念面无表情地听完,半晌,才垂眸看他,“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对你们裴氏的秘辛不感兴趣。”

说完,他不理会跪在地上的裴是镜,转身欲走。

“你明明听懂了,”裴是镜高声道,“以你的聪慧,难道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吗。”

他站起身,对着杜念的背影道:“圣人当初看中的除了宁清言的才学,还有他的出身。如果不是我们突然与谢氏交好,我大哥又对宁清言多加照拂,恐怕这场鸿门宴就会设在谢府,枉死的也另有其人……”

“换句话来说,如果没有我大哥横插一脚,宁清言仍旧是谢究的门生。他在朝廷上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谢家,堪称后患无穷……”裴是镜又向前两步。

杜念猛地回身,墨色的瞳孔显得幽深,“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难道我阿爷就没有错?你想说他咎由自取,所以活该被他们设法除去?”

裴是镜愣了愣。

杜念平静地站着,像在等他的后文,等不到就准备离去。

裴是镜再次叫住他,低声开口:“他是个可怜人,在前朝的纷争里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或许萧穆确是直接害死他的人,但究其根本我们都牵涉其中。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人来承担你的仇恨,不如找我。”

他再度矮身跪下,“只求你放过萧二郎,把他还给谢家的人。不论是金银财宝还是权势美人,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替你讨来。”

杜念冷眼瞧他,忽然放声而笑,像是笑他的自以为是,可悲可叹,又像是在笑自己。

他满腔恨意无处发泄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置身事外,在他决定放下这些的时候,却又全都蹦了出来。

荒谬至极。

见他如此反应,裴是镜步步紧逼,“你记不记得当初是谁救了你?”

“是萧闻棠的两个舅舅。大将军替你求情,让你免于充军流放,又是谢四郎将你安排进了将作监,让你不必沦为私奴……”

“救我?”

杜念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从未如此失态地吼道:“我要他救吗?我宁愿我早就死了!”

“如果当初一刀杀了我,我在地府兴许还会感激他们。”

一滴清泪顺着他的下颌垂落。

“什么真相,什么仇人,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我答应你,把闻棠交给别人。”杜念很快恢复了冷静,轻声道。

“那我也告诉你,这绝无可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是镜终是再难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误会谢家十余年,自觉心中有愧,他何尝不知,这样的请求有多自私。可他没有办法,只要能弥补一二,他什么都愿意做。

一浅碟羊乳被猞猁舔饮得分滴不剩。

隋泠挪走浅牒,跪坐在对面的闻棠用手指拈起另一只碟子里的鱼肉碎块,放在掌心,凑到猞猁嘴边。

小兽先嗅了嗅才张开嘴叼走,又吐在地上用爪子轻轻地推来推去。

“它可能不太喜欢,下次直接喂羊乳好了,其他的可以等它再长大些。”闻棠摸了摸猞猁暖烘烘的后背。

隋泠点了点头,她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对这只小兽十分感兴趣,一整天都和闻棠一起围着它打转。

她将地上剩下的鱼肉收走,刚回头就看见小猞猁不依不饶地舔着闻棠的手。

或许是刚长了牙的缘故,它不仅喜欢舔人,还喜欢轻咬。闻棠装作吃痛的样子大叫,它立刻松口舔了下狸唇,圆圆的眼睛看了看主人,又撇开脑袋舔了舔爪子,貌似有些不知所措。

隋泠心中好笑,忽地想起它还未取名,随口问道:“你家里那只猞猁叫什么来着?”

闻棠顿了顿,垂下眼,“弥弥,它的毛很亮,就像水波一样。”

隋泠又问:“是你亲自取的吗?”

闻棠点点头。

她便说:“那你也给这位取一个好了,总不能一直它来它去的。”

闻棠怔了怔,犹豫道:“这是杜念的猞猁,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无端端地,提起这人倒像有些扫兴,隋泠一时沉默,闻棠也不再言语。

她摸不准他的心思,正欲开口探问,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忙将嘴巴闭上。

杜念进来,气氛骤然一冷。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闻棠直觉他有些奇怪。

他开口,言简意赅道:“出去。”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闻棠,隋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站着没动。

直到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瞥向她,重复道:“出去。”

她迅速离开,连猞猁也没来得及带走。

那只小兽天不怕地不怕地用爪子扒拉杜念的衣摆,尖尖的指甲一下下勾着锦绸,发出细微声响。

杜念没理它,抬步朝闻棠走来。

猞猁像被他吓到般跳开,又似乎觉得他是在和自己玩,兴奋地跑回来,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杜念无法,只好先停下,面无表情地捉住它拎起来。

闻棠看着他一手竖抱猞猁,一手推开窗,将它往外送去。

他心下一惊,忙跟过来。

那只小兽借力跳起,又平稳落回地上,哒哒哒地跑出去。

杜念用力扣上窗,转过身来。

闻棠被他盯着,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干巴巴道:“它还太小了,最好别这样扔它。”

杜念久久不语,依旧只是看着他。

闻棠迟疑道:“你怎么了……”

他的鼻间终于发出一点气音,闻棠颌骨一痛,被他伸手捏住。

杜念实在很好奇,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不先担心自己,倒有功夫关心别人。

他恨不得将这人剖开了看一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下巴上的力道陡然卸去,闻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被他抱住腰扛起来。

闻棠惊叫出声,下一刻整个人摔进帐榻里。脊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虽有被褥垫着,还是磕得骨头发痛。

杜念俯下身,他忙抬起胳膊挡在胸口,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握住手腕,压在一旁。

冰凉的手掌探入单薄的衣衫。

闻棠一激灵,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他,慌忙道:“你昨天答应我让我见我妹妹……”

杜念没听见般,低头吻下来。

闻棠有些着急,他不想这样,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将他推开。

杜念胸前的衣服被他揉得皱作一团,墨色的眸子瞧着他有些泛红的眼,问道——

后悔吗。

闻棠一愣,恍惚想起他曾在河岸边这样问过他,昔日的甜蜜如今都化作刺向心口的利刃。

他眨了眨眼,泪就簌簌地从眼角滑进鬓发。

杜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伸手去蹭他的泪迹。

却怎么也擦不干。

他收回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摘掉软塞,递在闻棠唇边。

“喝了。”

他简短道。

甜腻又发酸的气味霎时充斥鼻腔,闻棠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想喝,嘴唇抿得紧紧的,将头扭到一边。

杜念用拇指和中指扣住他的下巴,食指抵入齿关,将其撬开。

瑰色的液汁顷刻将唇瓣染红,瞧着有几分旖旎。

舌尖先尝到甘甜,然后便苦得发涩。

闻棠来不及吐,杜念倾身压下,将他的唇完全裹在自己唇中,逼着他把这东西咽下去。

闻棠拼了命地捶打他,他无论如何都不退开,直到身下的人泄了气似的,骤然间力道全松。

闻棠的面色变得生动起来,泛着红润。

杜念直起身,嘴边一圈混乱又湿黏的痕迹,被他抬手慢慢拭去。

闻棠浅色的瞳孔映出帐顶的花纹,意识也开始浑浑噩噩。

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孔,他会疑惑他是谁,又很快想起,这是自己的心上人。

可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令他自责得想哭。

猞猁蹦蹦跳跳地跑回窗边,想不通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和自己玩了。

它努力地跳起来扑着窗想要进去,木棂发出声响,却没人搭理它。

它只好蜷起身子缩在窗角等待。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屋子里都已经黑了。廊院中有人掌灯,远远的星点儿,像扒在窗上的流萤,再近就没有人敢过来了。

闻棠身上依旧发软,意识却有些回拢。胃里烧得难受,他干呕两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杜念慢条斯理地穿起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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