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权舆 > 第44章 四十四、事事休

第44章 四十四、事事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隋泠懒得跟他费口舌,干脆直接将他运走,反正他的身契文牒都在自己手里,就当他还是个家奴,不怕过不了关。等到了地方,他得了自由,便也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车舆中时不时传来闷响,被驾行时的嘈杂之音盖住。

闻棠捏住短簪,将尖利的一端对准腕间绸布,狠狠戳了几下,待感觉力道有些发紧后,又上下地扯动挣扎。

时辰尚早,行道边只有零星的商贩开始劳作。

远处竟还有一队车马,行得极快,迎面而来。

隋泠正准备向旁边避让,却觉其中带着帷帽的身影有些眼熟,一时间忘了手上动作。

眼见对方越来越近,那些人马却突然惊慌失措——

有人迅速从车中滚了下来。

闻棠臂肘落地,他甚至已经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和地面摩擦出的脆响,却不敢迟疑,就地滚了几圈,于近在耳边的蹄音和车轮声中爬起,拔腿便跑。

隋泠心惊,看着迎面跑来的人。

“小郎君?”

闻棠也没想到竟会碰上她,他的行动快于思索,跳上车板,急喘道:“快走!”

两辆疾驰的马车急剧交错,车檐上突出来的木角差点儿挂在一起,闻棠扯过马缰用力一拉,轰隆隆的声响下,轴辖相互刮蹭。

闻棠用力拍马,转眼便和后面正在掉头的众人扯开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

隋泠回身,看着紧追不舍的车马。

缰绳和马鞭都移交到了闻棠手中,他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是甩掉他们。”

隋泠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偏在此时,车内传来奇怪的动静。

隋泠暗道不好,正要进去看陈二,他却抢先一步撞开木门,慌忙地探出半个身子,唇齿间满是鲜血。

竟是将那块软木生生咬断吐出。

闻棠转头,被他吓了一跳,手上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迟疑道:“他是……?”

陈二身上仍被捆着,不管不顾地用脑袋在车板上狠狠磕了几下,滑稽又怪异。

他好像已经因惶恐而失了心智,竟向闻棠哀求起来,“求求你,郎君你救救我!与我无关!”

“什么与你无关……”闻棠蹙眉看他。

马车的行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车轴吱呀吱呀地响。

“我什么都没做,宁县令是我叔父害死的!他早被人灭了口,这些都和我无关啊!”

隋泠大惊,当即便要堵上他的嘴。

闻棠的眼皮跳了跳,一手勒停车马,一手挡住她的动作。

“你叔父?”

他的心跳和喘息忽地平静下来,尘埃落定般。

“他是谁,又为什么要害宁县令?”

“陈二!”隋泠高喝一声。

那人却已如癫狂,不停地磕头,又恐慌地来回看着他们两个,发着抖往里缩,“是姓萧的……是记事珠……不是我们……不是我……”

他的眼珠不停转动,继而只会喃喃——

“不是我……不是我。”

“记事珠?记事珠怎么了?”

闻棠猛地捉住他的肩,一定要问个清楚。

陈二被鲜血染红的齿缝颤栗着,疯言疯语,却又明明白白。

“是那个姓萧的官爷……让他……在上面写了……天下知杨……”

他这句话分明说得完整,落在闻棠耳中却断断续续,跌跌撞撞。

萧家的人已经追上他们,小厮在他面前跪下,萧问梨下马过来拉他,隋泠托住他的胳膊,甚至远处巡城的金吾卫都在朝此处赶来。

他们的嘴唇开开合合,可闻棠耳中只有尖锐的刺鸣,他难受得想抱住脑袋,右手却痛得抬不起来。

难怪萧穆总是讳莫如深,不愿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怪不到别人头上去。

他才是罪魁祸首。

张小郎被他们摆了一道,回家便告了状。

张瑥让下人登门问罪。

阿妙和宁溪归家时挨了好一通教训。

宁清言儒雅,说不出什么重话。可萧穆本就对阿妙苛刻,此番更觉他顽劣不堪,训斥不够,抄起瓷瓶中的花枝便要抽打。

宁清言将其拦下,阿妙已被吓得哇哇大哭。

宁溪接收到父亲的眼色,忙把阿妙带走,可却怎么都哄不好他。

他灵光一闪,想到什么,对正在哭泣的孩童道,阿妙如果不哭,就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阿妙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抽噎着问。

四下无人,宁溪将他悄悄带到宁清言的书房。

他再三叮嘱阿妙,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一定一定不能告诉其他人。

阿妙脸上的泪痕风干成脏兮兮的几条,认真地点点头。

封条端端正正地贴在锦盒上,宁溪将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轻轻撑开条缝隙。

阿妙眯起一只眼,睁着的那只被莹光照得亮晶晶的,显得瞳仁愈发地浅。

封条绷得很紧,再打开一些就会撕损,两个小人儿一边一只眼睛,都贴在窄缝上面瞧。

阿妙看着漂亮的宝珠,果然将伤心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宁溪不敢带他多待,这是要呈给圣人的寿礼,出不得差错,除了宁府的三个主子,连家仆都不知道它放在哪里。

阿妙被他哄好,又跟着他回房,看他读书写字,磨到不得不歇息了,才一步三回头地去找萧穆。

萧穆在客房坐着,桌案上放了碗冒着热气的馎饦。

阿妙本来不打算理他的,肚子却咕咕叫,他生了气,晚膳都没怎么吃。

萧穆板着脸把他抱到月牙杌子上,又拿了湿帕子蹭他脸上脏脏的泪痕。

阿妙不争气地叫了声,“阿爷,好饿。”

“做什么去了,弄得这样邋遢。”那人随口道。

见他似乎不生气了,阿妙也跟着放松下来,短短的腿挨不到地。

他晃着腿,脱口道:“宁溪哥哥带我去看了宝珠。”

萧穆动作一顿。

“宝珠?”

糟了,阿妙忘记了宁溪嘱咐他的。

可阿爷不是别人……

他很是纠结地咬了咬舌头,最终点了点头。

“嗯!”

夜风凛冽,杜念的衣袖翩翩而动。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踉跄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走了多久,浑身酸痛不堪,又好像很麻木,可以支撑他永无止境地走下去。

“宁清言是个碍眼的人,他聪明,有才,却也愚笨,忘恩负义。”萧穆笑笑,看着眼前的青年。

“这样的人,再回到前朝,只会麻烦不断,我本来也很是苦恼……”

半扇烛光映在他的侧脸,更显阴暗中的半张面孔有些扭曲。

“正好,棠儿就告诉了我记事珠的踪迹。”

他看着杜念惨白的脸,语气平平。

“我买通家仆,指使他们偷梁换柱。宁清言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辩解不得,只能乖乖认罪。”

杜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马车,只记得那个人唇角轻掀,居高临下地说——

“我看得出你对二郎的情义,可惜啊……他是我的儿子,他姓萧,这所有的仇怨,他都脱不了干系。”

车帘垂下,他冷漠的笑声连同车轮的响动一齐远去。

杜念在荒无人烟的街巷中行尸走肉,不知该去哪儿。

也不知走了多久,居然到了含光门外。

宁清言的冤魂是否偶尔也会回到这里?

杜念不知道。

他的腿忽然像灌了铅,再也挪不动一步。

刚抬脚,双膝就跪了下去,他抬头,一滴清泪砸落在地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