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章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迹就浓一分。
这时他忽然发现断裂的肢体像是被人特意拼成了某种阵法,围绕着客厅的中央。“路飞章”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带着他到了餐桌前,桌面上摆放着两副碗筷。
路飞章僵在原地,看着那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坐上了主位,动作缓慢地招手:“回来吃饭吧,你不是想见父母吗?”
他嘴角还挂着笑。
路飞章站在血迹斑斑的屋子中央,神志仿佛在刀尖上摇晃。
他忽然看向那副肢体拼接而成的“阵法”:“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路飞章”面色不变:“他们自愿的,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你也这么觉得吧?”
路飞章看着他,看着那个拥有与自己一模一样外貌的人,他却只觉得背脊发冷。
那是人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拟人形的容器”?怎么会有人对父母的离去能如此淡定,已经到了让路飞章感到荒谬了,他甚至都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疯了。”
“路飞章”不解:“你那是什么表情,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底哪里正常!”路飞章歇斯底里的喊让餐桌旁的人愣了又愣。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愤怒,这只不过是将道具赋予一个新用途,仅此而已。”“路飞章”用筷子垂直戳到了米饭上,说,“美工刀曾用来雕刻艺术,如今用来拆快递;订书机曾装订诗集,如今钉起塑料外卖袋。既然物可被赋新义,人为何不可?他们也愿意被拆开、重组。遗忘自己的名字,成为'道具',这也是一种对别人有贡献的活法。”
言之凿凿的歪理邪说,让路飞章气的浑身发抖,但他拼命克制住自己,一旦他情绪波动过大很可能没办法再维持实体,又要回到书中,到时候就会任由眼前的人宰割。
“路飞章”继续说:“你也可以变得比现在更好啊。反正神明被感召过来有几率给他们都复活的,到时候都会比现在更完美,更强大。你也可以复活你想复活的人。”
路飞章突然明白这个副本要做什么了,它不考验道德,不试探力量,它寻找可以“被改造”的意志。
但复活想复活的人……
这让路飞章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烈焰,变成了温顺的羔羊,他确实有想复活的人。
“你不抗拒了,果然人都会有遗憾啊。”“路飞章”颇为喜悦地鼓起了掌,“你不要那么违抗我,毕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路飞章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们是‘模仿者’。是副本用你们的残像、你们每一次挣扎、逃亡、屈服的决策,构建出的角色。本来我应该潜伏在你身边,等待你全然信任我之后再把我的目的告诉你,但你并没有经历很多副本,我能汲取到的能量不支持我继续伪装,如果你再强一点,哪用的上献祭别人啊,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路飞章怎么会承认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终于克制不住愤怒地走过去一把将桌子掀飞,碗筷随之倾泻向天空。
乒乒乓乓的全都是他的愤怒。
另一边的邢芸也在纳闷。
“邢芸”可是一直以来如机器一样准确,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她从来没见“邢芸”做事上有什么失误。工作上尽职尽责,生活上一丝不苟。
她做梦都想成为“邢芸”这样的人,严谨认真,任何事都可以放心托付给她,不用担心被搞砸。
她周围要是有这样的人,她肯定要跟对方处成朋友,但现在她总是在发呆走神。
“我没事。”“邢芸”将盘子里的水果囫囵吞枣的全部吃掉,然后摇了摇头。她已经习惯圣书会说话了,并没有任何的异议,她一如既往的温柔恭谨。
邢芸问:“你一直给我献血,不怕疼吗?”
“邢芸”摇了摇头:“你让我疼那就是命运安排。”
“那你怕死吗?”
这次邢芸没有听见回答,但看见她的眼神是格外的平静。这究竟是怕还是不怕呢?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不断尝试让“邢芸”流血,“邢芸”并没有任何的反抗,有时候令邢芸会于心不忍。毕竟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不把“邢芸”单纯当成副本里的npc了。
但如果要当成真正的人,那“邢芸”实在是过于乖巧了,有时候看着她直勾勾盯着的双眼,邢芸不可避免的心惊胆战。
神还寄生在她的脑中,邢芸挺想给祂赶走,但有时候她也能窥见一丝神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神故意的……神对她带回来的那本禁书有着隐隐的敌意,她当然想搞清楚为什么,于是在书脊上看到了非常细微的三个小字——容平安。
邢芸一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这本书是谁。一开始书脊上可没有看到这三个字,这是容平安下了多大的功夫才出现的啊,实在是不敢想象。
也许身为禁书的她拥有别的能力呢?邢芸迫切的想要知道,于是让“邢芸”也为容平安献血。“邢芸”并没有任何抗拒,反而是容平安迫切地想要逃。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为什么容平安不想变成人呢,这不是通关条件之一吗?
她闭了闭眼,拼命思考着容平安想要传递给她的讯息。
邢芸是很聪颖的,不然也不会从那么多危险的副本里找到生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解说,不需要系统播报,或副本演绎。
“我知道了……”
她能靠自己想明白——这场副本,从头到尾就不是在“考验”玩家的选择能力,而是在引导他们将自己重塑为别的东西。变成书、变成血、变成某种在“人类”与“非人”之间摇摆不定的存在。这也是神一贯的,从头贯彻到尾的风格,祂总是拼命把人重塑成另一个东西,为什么?
容平安应该早就知道吧,就算是参加副本没多久的邢芸都能感觉到每个副本落脚点都是改造,容平安要是不懂真是枉为第一了。
看着禁书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了容平安沉着冷静的双眼。邢芸劝说她:“起码有说话的能力更方便沟通,而且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事。”
所谓“变成人”,只是个伪命题。
更像是,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这也是容平安一直抗拒并想要给她传递的信号吧,但她目前没有任何不适,也许只是这种程度是完全可以的?
可容平安到底在抗拒什么。
神又究竟要把她塑造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