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暻煜朝一旁候着的仆从摆摆手,示意他们搬来椅子,让裴洛渊坐下说话。
裴洛渊本不愿听话,但裴暻煜强硬地将他按了下去。
裴暻煜在他耳边道:“你身体不适,多歇息片刻,莫要一直站着。”
裴洛渊:“…………”他为何会身体不适这人比谁都清楚。
另一边,沈既白将情绪放任自流,好久才沉静下来,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干净。
作为荨菰域的域主,他不该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怯懦,即便面前这两人是当今界主与少主。
他站了起来朝裴暻煜两人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他们一声:“主上、少主,求你们救救景珩。”
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却始终没法唤回贺景珩的神智。
若是只是丢失记忆也就罢了,可现在的贺景珩不仅是丢失记忆,还以杀死沈既白作为唯一要做的事情,没有自己想做的事,也同样没有自己的思绪神智。
他不希望贺景珩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他本该是天上星辰,不该被这般蒙蔽光亮。
裴暻煜抬眸朝他看过来:“若是他清醒过来,还是选择离开,你当如何?”
沈既白心中骤然一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若是景珩所愿,沈某自当成全。”
是他太过贪心,既不想贺景珩离开,又想要保全名声,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能留住,反而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可这是他的错,报应该报在他身上,而不是贺景珩为他承担这一切。
裴洛渊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冷漠地开口:“你们重逢是因为他要杀你?”
沈既白愣了一下,当即明白他们是去见了月荷,看来月荷已经什么都同他们说了。
只是月荷所知亦不全面,沈既白回头看向榻上昏睡之人,轻声道:“一开始他应该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但他还没寻到便碰见了我,寻物便变成了杀我。”
后来贺景珩被他扣下,便一心只想杀了他脱身了。
毕竟只要有沈既白在,别说他想寻什么物甚,就连离开这座域主府都做不到。
裴洛渊微微颔首:“既然他要杀你,那便让他杀就是了。”
“什么?”沈既白怔然抬头。
……
贺景珩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微光落入窗台,为室内照起一丝暖意。
贺景珩盯着那束光看了许久,直到房门被推开才回神。
沈既白端着两碗粥进屋,朝他走近。
“醒了,那便一块儿用早膳吧。”
贺景珩顿了顿,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把匕首,静待沈既白靠近,给他一刀封喉。
沈既白缓步走近,伸手去牵他的手腕,轻轻用力,匕首从他手中脱出。
沈既白将匕首从枕头底下捞出来,藏进自己的袖袋之中,颇为无奈地吻了吻他的额角:“说多少次了,不要玩这么危险的物甚,怎么总是不听呢?”
贺景珩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顺来的武器再次落入他的口袋,不悦地皱了皱眉。
“如若不小心被这些利器伤到,该如何是好?”沈既白对他的不悦恍若无觉,还在自说自话。
贺景珩没说话。
他本就不会被这些利器伤到,这些分明是他杀人的工具,怎可能自伤。
沈既白习惯性忽略他陌生的目光,牵着人到桌案旁坐下。
沈既白将其中一碗粥摆到他面前去:“这是我命膳房特意为你准备的滋补药膳,试试合不合口味?”
贺景珩没同他争论,结果汤勺默默用起那道药膳。
不过片刻,门外忽然有侍卫来寻,说是有人求见域主。
沈既白犹豫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景珩且用着,我去去就回。”
屋里只剩下贺景珩一人,他的目光垂落在沈既白那碗粥上。
确认过左右无人,贺景珩迅速将一包药粉撒入那碗粥中,搅拌均匀。
将调羹放回原位,贺景珩正襟危坐,静静等待沈既白归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沈既白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在桌案前坐下:“可是等久了?”
贺景珩摇摇头。
他紧紧盯着沈既白的手,看着他拿起调羹去勺碗中的粥,看着他将粥送入自己口中。
被盯得有些久了,沈既白有些疑惑地回望:“怎么了?”
“无事。”贺景珩收敛起自己的眼神。
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随手一试,这两年他给沈既白下过无数次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那人就连用个膳都小心得不行,总要用他那银针试过才肯动筷,今日竟就这么将那碗粥入口了?
贺景珩有一瞬间怔然,好似任务突然就要完成了!只要沈既白死掉,他便能成功离开这座困住他的府邸。
沈既白碗里的粥下去了一小半,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景珩……你当真要这般对我?景珩……”沈既白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近乎哀切地望着他“若我死了,你能原谅我吗?”
贺景珩心中忽然一痛。
那阵痛意自心底冒出,直蹿向全身。
有什么东西从脸上爬过,贺景珩下一意识摸了一把,只摸到一片湿润。
他好像哭了。
这是为何?
贺景珩想不通,他明明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明明该高兴才对,为何会流泪?
不待他想清楚缘由,沈既白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桌案上。
他还想伸手去抓贺景珩,可惜手伸到半空中,最后却无力地摔了回去。
直到最后,他连心上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这是他的报应。
贺景珩望着那个趴伏在桌案上之人,内心空茫。
他成功了,历时两年,终于将这个破坏他计划还强迫他、控制他结亲之人杀死。
可为何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脸上的泪痕久久未干,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地上散成细小的小水珠。
半晌,贺景珩终于从那些莫名的情绪中回神,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动手在沈既白身上翻找了起来。
这两年他将域主府所有有可能藏宝物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愣是没能发现他所需之物。
既不在府上,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沈既白将那物带在自己身上。
贺景珩将沈既白袖袋中自己的匕首翻找出来藏好,干脆将沈既白扯起来丢到地上,将他身上能藏宝贝的地方都搜寻了个遍。
最后贺景珩在沈既白胸口的衣裳夹层中找到自己所寻之物--一块温香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