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出门的时候,他们还是做足了伪装。
乡村的冬天,路上也看不到什么人。
西弗勒斯和汤姆两人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却也能听到道路两旁的房子里有不少人声。
这几天下的大雪,把平日里裸露的土路,还有角落的脏污都覆上一层清透的白。
零星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白烟,袅袅吹向灰蒙蒙的天。
汤姆和西弗勒斯都没有打伞,雪下的不大,却也在他们的头发、肩头覆上了一层微小的珍珠。
“这里是小汉格顿,一个偏远的麻瓜村庄。贫穷,荒凉,没什么人烟。”
汤姆低声为西弗勒斯介绍着,两人向着教堂缓慢上行。
在教堂门口,汤姆轻轻替西弗勒斯掸去肩上的雪粒,祛除湿气,又为他的爱人拢紧了披风领口,遮住他纤细的脖颈。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西弗勒斯可从没想过要参观一座乡村小教堂。
“看看这里的麻瓜在信仰什么?”说着,汤姆甚至自己笑出了声。
说笑间,汤姆的手指无意中不小心蹭过西弗勒斯的下颌,冰凉的触感让西弗勒斯一激灵。
“你都不知道给自己加一个保暖咒吗?”西弗勒斯抽出魔杖给汤姆加了个保暖咒。
“还是说就这么几步路,你就被麻瓜同步了,忘记了巫师的魔咒?”
汤姆感觉到魔咒带来的温暖,他穿的并不少,但在风雪里,确实也不够看。
“只是没感觉到冷。”汤姆抱住西弗勒斯,“幸好有你。”
西弗勒斯穿的斗篷上,有更加强力的防风保温的咒语,刚抱进怀里,汤姆就感觉自己抱到了一个小暖炉。
再加上刚被抱住时,西弗勒斯绷紧的肌肉在瞬息间放松的触感,汤姆满足地语带笑意道:“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我会冻成什么样。”
尽讲好听的。
西弗勒斯才不信一个正常的成年巫师会被冻死:“松开你可怜的未婚夫,他不是你的拐杖。”
“嗯,西弗勒斯,我还有一点冷。就不能让我再抱一会吗?”汤姆埋首在西弗勒斯的肩窝,来回滚动着脑袋。
“我可不想站在门口表演,成为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西弗勒斯话是这么说,但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汤姆偷偷在西弗勒斯颈侧吻了一下,便牵起西弗勒斯的手走进了教堂。
一个村镇的小教堂,在从前几乎就承担了某些政府的职能。政教彻底分离后,如今只剩典礼和精神意义。
但这里某种程度而言,也是小汉格顿的活动中心。
只不过,在非礼拜日里,也没有多少信徒会来到这里。
汤姆牵着西弗勒斯的手,一步步走到耶稣受难像前。
厅堂里的神甫没有看到走进来的巫师,否则他必然会大声斥责两个同性如此亲昵的牵手。
汤姆厌恶这俗世的神明,他在孤儿院里生活的日子,是他最不想提起的过去。
他厌恶每一次饭前祷告,厌恶他们说他身上的力量来自于魔鬼,厌恶那些嬷嬷的惩罚。
正因为狭隘的教义存在,助长了麻瓜的愚昧,让他们对未知的恐惧,尽数转化成了恶意。
他不相信有神明存在。
如果祂真的存在,这个世界就是祂想要的样子吗?
“汤姆?”西弗勒斯发现了汤姆的沉默,以及他背后情绪的不对劲。
“西弗勒斯,你说我们这样出现在这位‘神’的面前,他为什么不能像麻瓜口中那样,降下神罚呢?”汤姆举起他和西弗勒斯相牵的手,似乎真的疑惑。
西弗勒斯同样不喜欢教会,托比亚·斯内普就是一个信众,他狭隘,偏激,并且从不忏悔,只会推脱责任,醉生梦死。
蜘蛛尾巷里,执着于虚无信仰的人,大多不事生产,走向堕落。
眼前的塑像,没有丝毫神力,人的信仰,也不过是一场虚无。
“只是泥胎木偶罢了。”
人造的神像,当然没有任何伟力。而如果真有什么神异,又会让麻瓜恐惧。
除非有人出来宣告,那是神的福音。
可真要是有人这么做,那他的下场绝不美好。
例如这位挂在十字架上的圣子,例如那位圣女贞德……
它不是神圣的象征,实际是人造的权柄,“祂”只能是虚无的,不能具现在某个人身上,否则只会让普通人恐慌。
普通人喜欢玩弄权柄,在自己创造的规则里钻营,或头破血流,或功成名就。
黑魔王也是这样的。
但他把自己摆在了神的位置上,所以他注定走向一条不归路。
除非他真的成为神,不然最终只有跌下神坛,身死名灭的下场。
没有依靠的时候,西弗勒斯想过自己或许真的要倒向食死徒。但他硬挤出了另一条路,却得罪了食死徒,也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什么未来。
汤姆不再看那尊塑像,他抬起西弗勒斯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侧脸,感受着西弗勒斯指尖微凉的温度,不知是什么意味地说:
“是啊,泥胎而已。”
就是这样的东西,都能获得信仰,那他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汤姆唯独相信自己的能力,他才是真正配得上独一无二的至高之位的人。
只是现在,他的身边应该有西弗勒斯。
很快,西弗勒斯的手指就因为染上他的温度而变得温暖。
汤姆在他的掌心烙下一吻。
“西弗勒斯,”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西弗勒斯双眼,“我想吻你。”
话音未落,汤姆俯身吻了下来。
他的唇瓣像轻盈的雪花,落在西弗勒斯柔软的唇上。
西弗勒斯又是紧张地一僵,但他早已习惯了汤姆的亲近,很快又放松了下来,任由汤姆的气息裹上他。
仰头承接着汤姆滚烫的吻,细碎的轻喘卡在喉间,撞进汤姆的耳中。
汤姆抓着西弗勒斯的手,引导他攀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温柔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世俗不容又怎么样?
他偏要做。
而他的西弗勒斯,也心甘情愿属于他。
不知过了多久,汤姆才缓缓退开,额头轻轻抵着西弗勒斯的额头,低声笑着。
“西弗勒斯,”他将西弗勒斯圈进怀里,意犹未尽,“我们还要走走吗?”
“回去吧。”西弗勒斯已经没有想看的东西了。
两人又缓步走出教堂。
后园的位置,被打扫的更干净一些。这里满是林林立立的墓碑,小汉格顿世代的人死后,大多埋葬在这里。
沿着小路下行,离教堂越远,小路积雪越多。
在积雪的小径上,靴底碾过松软的白雪,发出细碎轻柔的咯吱声响。
从高处向下俯瞰,小镇里的房屋错落排布,在一片雪白中,肃穆着。
漫天落雪,远山黛黑,两人并肩行着。
再度走回里德尔府邸,不知何时,飞雪白头。
汤姆握紧了西弗勒斯的手,亲吻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欢迎回家,西弗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