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暧昧的氛围陡然一清。

感到自己有些明显的反应，汤姆利落地起身下床，衣料轻擦，带出细微的声响。

“我去换身衣服。”

他话音未落，人就离开了卧室。

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只是西弗勒斯看到了——脸颊的热意迟迟落不下去。

坐在床头，愣神良久，西弗勒斯才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底残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刚才为什么不动？

西弗勒斯回想着汤姆的样子，他当时的确应该是想……西弗勒斯眨了两下眼眼睛，他为什么要管他是不是在忍？

西弗勒斯收回纷乱的思绪，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这一动，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不同于前一次醒来后的疲惫和空虚乏力，那种四肢都不听使唤的沉重，身体如同灌了铅的失灵感，似乎荡然无存。

西弗勒斯尝试着抬起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白皙的手指没有恢复到过去那样灵活，但也不再那么僵硬酸胀。

他其实有些害怕自己那样的身体状态，他的天赋，在魔法和魔药上，如果没有灵活的手指，他就没有办法处理那些分外依靠手感的材料。

仅仅是睡了一觉，就恢复到这样的状态了吗？

西弗勒斯还没有忘记他之前给自己的身体情况的测试……他的恢复情况，远比他想的要快，也要好的多。

昨天，他哪怕只是转动脖颈，动动手指，都要耗费大半力气，在核心室里强行走动了一小会儿，就浑身酸痛乏力。

可此刻，他周身轻盈舒展，魔力运转平稳温顺，空洞的魔力核心似乎重新发育了一般，魔力再不断地涌出，滋养着他的身体。

当枯竭的魔力核心能完全自主运转，这就预示着他能很快恢复健康。

西弗勒斯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迟疑片刻，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腿，试探着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一俯身，借力缓缓站直身体。

稳稳立住的那一刻，绕是西弗勒斯这样内敛的人，也笑了起来。

他很少有真正因为开心而笑，冷笑，讥笑，嘲笑……他做的多了，也忘了自己上一次真正因为开心而笑是什么时候。

他笑起来，喜意淡得宛如雪后初晴时的风。

眉眼间没有太大的动作，只不过是惯常沉冷的眼眸化开了一层缥缈的雾。

他深黑的瞳色，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儿光，便如深潭的水面泛起微波，闪着粼粼的光。

就连唇角，也只是浅浅抿出一道极轻的弧度，笑意大半都藏在眼底。

他能自己站起来了。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如此简单的本能而如此开心。

或许失去过也才能真的懂得，那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事，其实是多么宝贵的平静。

西弗勒斯试着迈出一步，双脚踏在地毯上扎实有力，不像之前那样沉重而轻飘，随时有跌倒的摇晃感。

确定自己没有问题，西弗勒斯又接着试着往前慢慢走了两步。

他的动作仍然轻缓，小心翼翼地探出脚，步子再稳稳落地，一切都很顺遂。

西弗勒斯感觉自己不再有问题，下意识想要多走动几步，试着彻底适应恢复后的身体状态。

可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痊愈，他身体上所受的损伤造成的虚弱与魔力损耗不是短时间内的疗养能够彻底弥补的。

他快步踏出两步，重心骤然不稳，双腿骤然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倾斜，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就在失重的瞬间，一道无形的魔法屏障悄然托住了他的腰身。

轻柔却强大的魔力稳稳承住他失衡的身体，恰到好处地稳住了他坠落的姿势。

西弗勒斯安然立在了原地。

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卧室门口，换好衣衫的汤姆静静立在那里。

他穿着薄薄的浅灰色毛衣，黑色的裤子垂坠感很好，衬得他的腿更加修长。

他就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先前那道及时护住他的魔法来自谁不言而喻。

汤姆缓步走近，伸出手，让西弗勒斯好把手搭在他的手肘上借力。

西弗勒斯没有逞强，借着汤姆的手，重新站稳。

“西弗勒斯，你的身体刚好一些，我会陪着你做康复训练。”

西弗勒斯不自在地扭过头，低声道：“谢谢。”

汤姆看着站稳的西弗勒斯，柔声道：“西弗勒斯，对我，你不用说谢谢。”

西弗勒斯当没听到。

汤姆无声笑了一下，轻声邀约：“一会儿会下小雪，温室旁的玻璃房通透暖和，我备好了早餐，一起过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