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半个身体都悬在了窗外。
身体里面的血液在极速的倒流,仿佛都不再属于他,脑袋越来越重,越来越眩晕。
他的腰腹撞在阳台冰冷的平台,随着那些人拎着他脚的动作,不断摩擦着尖锐的边缘。
很痛。
风吹过他的身体,有种刺骨的寒冷,如电流,顺着脊骨往上爬着。
他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拼尽全力地挥舞,却好像在和空气搏斗。
他用手扯住阳台的瓷砖,却没有找到任何受力点,每一次抓紧,扣住,发力,都滑开,落空。
没有支点,没有力气,没有任何东西能抓握,他的生命变成一场失重的徒劳。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呼吸却变得很艰难。
“说不说!”江海脉的声音在雨中被风吹散,有些模糊。
谢执摇头。
“再放!”
“服了没有?”
谢执张嘴,想说话的那瞬间——耳鸣爆发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道声音,耳边的电流声。
身边那些或嘲讽或冷漠的声音好像被抽离,他的目光变得很涣散,目光所至,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所有的东西好像被扔进平静的湖面,在他的世界里缓慢地摇晃着。
然后无数个画面突然地砸进他的脑子里。
像一场没有征兆的,失控的雪崩。
十岁的生日帽子歪在头顶,他头太小,帽子总掉。
肯德基的桌子好长,炸鸡的香味热烘烘的,全班的小朋友笑着围着他唱生日歌,他坐在正中央。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妈妈轻轻擦去他嘴边的蕃茄酱,轻柔地笑着:“慢点吃,还有。”
他嗯了一声,笑得肆无忌惮。
高中的夜。
他和朋友们去山上露营。
雪山在远处白得发亮,朋友们在大风里支帐篷,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星空那么近,银河那么清晰,伸手仿佛就能摸到。
帐篷内零食摆满了一地,他们对着三级恐怖片吐槽发笑。
星空突然转为了无尽的黑暗。
母亲掉下去的那夜。
没有预兆,没有遗言,没有解释。
他没有勇气回顾。
下一瞬间,又变成了冬日的暴雨。
外婆生病,交费的窗口前,他急地打转。
没有钱,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他在雨中给江海荣打电话:“一百万。”
风,雨,雷声混在一起,让他的思路越来越混乱。
外婆织毛衣低头的样子。
江海荣出现了,他把伞撑在了他头顶,把他揽进了怀里。
他们的呼吸和温暖,在冰冷的雨里交错。
一起养的猫躲进了窗帘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圆圆的棕色眼睛看着他们。
他吐了一口气。
谢执的喉咙猛地收紧,他想呐喊,却又像是被冻结。
呼吸越来越薄,他的胸腔和后腰刺痛感越来越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
外婆的毛球丝线,似乎滚的很远,变成了长长的,望不尽的线条。
一端在他眼前,
另一段牵连着那些或痛苦,或温暖的回忆。
红色的。
那么细小。
那么未竟。
泪和雨含混在一起,流过他的脸。
谢执突然张了张嘴。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母亲在世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懦弱和无力曾占据了他的人生。
他发誓不要再无能为力。
如果他死了。
他发誓要保护的那些人呢?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他死后,难道江海脉就会放过他的外婆吗?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眼:“账本......我.......”
“什么?他说了什么?”江海脉急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