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呼,吸。
沸腾的大脑缓缓平息,身体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的安静,像将发条拧到极限只等松手的机器。
“在电梯井里,马上到二楼。”
瓦伦西亚急促的声音响起:“好,我们在从楼梯下去。”
黑暗的楼梯间里转头,替身摩亚方才在躲避闪光弹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现在是保镖果断架起他一条手臂撑着他跑,少女摸索一番后朝他点了点头,确认文件还都在她的身上。
瓦伦西亚重新换. 弹. 。七层的四个人已经全被解决,但这栋大楼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仍未知晓,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会是数场硬仗。
脚步声,三个人。
“拿衣服捂住口鼻。”声音极轻,能听见的少女却已经立即朝着两人做出了手势。
更近了。
低声的咒骂,轻微的碰撞,谨慎的脚步。
如果身后三人能看透瓦伦西亚的话,便能注意到他屏住呼吸,轻轻一吹,细细的粉末状物质在空中迅速消失。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有人用葡语疑惑的开口。
“霉味很正常。”有人沉声回答了他,“其他小队找到了吗?”
“没有,呼,呼……”这是第三道声音。
“很累?下去跟其他人汇合吧。”
“应该就是紧张,呼,没事……”
“没关系,跑不了的,着急什么?”
“哈哈,是啊……呼、呼……”
“喂,喂?喂!怎么了?”
“捂住口鼻!!是毒!”
下一刻,一袭黑影猛然袭来,停滞,拔枪,射击!
“呜!”破碎的肋骨刺进肺里,倒灌的鲜血冲进眼球,世界都变得鲜红,反射本能让他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来紧紧攥住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腕。
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逃跑,他要付出同样的,比我惨烈一万倍的代价——眼前一黑,清楚的碎裂声响起,钳制的手一空,却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握。
一滴鲜红落下,袖子下意识抬起,轻轻一擦,那里就印上一块更深邃的黑暗。
“大人?”检查完毕的少女低声询问这个突然呆立在原地的人,脸颊没擦干净的鲜血淌下,瓦伦西亚恍惚的一眨眼,感知的时间再次流动。
“走吧,药不多了。”
他像是终于把自己从那一瞬的停滞里拽出来,抬手轻轻按住肋侧,隔着织物感觉到些许湿热,留下的流弹此时才开始真正的报复。
“走吧。”他低声,却不知在是催促他人还是自己。
少女点头,保镖则架着替身摩亚,后者脸色难看,脚踝处肿起一大块,显然疼得厉害,却不敢开口抱怨一句。
刚下两层楼,消防门后忽然隐隐传来的脚步声,瓦伦西亚的神经再一次绷紧,“准备。”
他握紧了刚刚捡起的长枪。
脚步声却在马上要接近时停止了,沙哑的声音道:“是我。”
瓦伦西亚一愣,“安室?”
安室透站在狭窄的金属平台上侧耳倾听,确认果然如他所想。
七楼和六楼是组织早就留下专门用于谈话的楼层,因此并不奇怪,但到五楼,四楼乃至三楼,甚至连半点理应出现的声音都没有——没有尖叫,没有议论,没有奔走相告的不安,这里被提前不知不觉的清过场了。
安室透手上再次用力,压低声音撬开一道稍大的裂缝挤了出去;他紧贴墙壁附身前进,一扇扇房门仿佛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般紧闭。在摸到消防通道门口时,一片寂静里突然传出极微弱的枪. 声. ,脊椎应激式紧绷后的安室透意识到,可能是瓦伦西亚他们。
短短几声,是那种不得不开火的短促与克制,遇到麻烦了。照理说他应该现在去与他们汇合,只是——
安室透皱起眉,还有一队陌生脚步声正在朝他这里逼近。
“门怎么开了?”跑动的双腿突然停了下来,为首的男人拦下身后两人,手电筒也立即转了个弯,三人面色不定的盯着那扇幽幽敞开的门,一边紧盯门口,一边往后退,直至退到墙角才小声的交流:“二队不是刚刚才往上摸吗?问他们楼梯间有没有碰见人?”
手下急忙以手掩嘴,低声问了几句,然而对讲机那头却久久没传出声音,三人面色立即凝重起来。
“恐怕二队和五队一样,都已经死干净了……队长,我们要不,别查了吧?”
两人已有退意,为首的男人却语气严肃的反驳:“那到时候上面问你你要怎么回答?碰见异常查都不查?你是脑袋没挨上一记. 枪. 子. 就不痛快是吧?”
“可是、可是……”被训斥的手下畏畏缩缩的抬头看他,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意思很明显,只要谁不说,又有谁知道?
“你是真的想死了是吧?”男人的面色更阴沉了,“如果他们就用的这个房间逃跑呢?如果二队……不管活着还是没活着,被他们扔在这里面了呢?除非入侵者全部在酒店里面暴毙,不然上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谁被拉出来挡. 枪. ?我吗?你吗?还是我们三个一起?”
“这……”
“说句难听的,”为首的男人吐出一口气,“不去,什么都拿不到,还要没命;去了,就算没命,抚恤金够我家新修个房子了。”
这句话触动了原本犹豫不决的神经,三人对视一眼,用撕下的衣物将自己的手与. 枪. 把紧紧缠绕。
“喂?喂?”一束光源小心翼翼的踏入门口,在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后壮起胆子快速一扫,豪华套房内整齐干净,半点血迹脏污都没有,手下松了口气,扭头道:“没……”
“身后!”
嘭!
他只觉后脑勺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一敲,身体正失去控制的不断下坠,昏黑间只觉得眼前世界仿佛变化为不断翻页的书籍,面前人的表情正一帧一帧的向着他翻动:诧异、愤怒、他甚至看得见他们果断摁下扳机的手指。
死。
他软软倒下。
一击得手,躲在门板后的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松手往后一倒,虽然擦过的流弹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可他的果断一翻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说起来,这还是云居佑安的招呢。
这个想法仿佛蜻蜓点水,在脑海中只闪过仓促一瞬,手臂上火辣辣的痛就重新提醒他此刻的困境。
摔落的手电筒仍倔强的保持光亮,它在地上一晃一晃,帮门外的两人一下排查完小半个房间,只可惜正对着门口的那扇落地窗因为飞出去的子. 弹. 已经破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口,密密麻麻的蛛网纹一下就爬满玻璃。
“他在右边那块地方!开灯!”
“开个鬼!”
眼睁睁见着自己的子弹穿透队友胸膛的另一个人发泄般尖叫出声:“他死了!”
为首的男人堪称粗暴的打断了他:“你要是找不到他,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外的空气都绷紧了。
那人喉头滚动,握着. 枪. 的手抖得厉害,枪. 口. 却还是本能地往前压。手电筒默不作声的照亮倒在地上的小半张脸,照出碎裂的落地窗一角,让细小而浮动的尘埃顺从的映出身影,就是没看见那个藏在黑暗里面的凶手。
安室透见缝插针的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转而紧握住手枪,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他要做的只是争取到时间。
“安室,窗边。”绿川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安室透一愣,像是终于在这片血腥气的单调世界里抓住了一只手,嘴角终于绽出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两束不安的光亮正在不停扫视,可屋内静的吓人,为首的男人狠狠一咬牙,端着. 枪. 先踏过地上的尸体,小心的朝屋内进发。
一步,两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窗帘似乎轻微的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往前又迈了半步,手电筒自然而然的打向窗帘,可他的余光处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在外面!”另一个人紧张到破了调的声音猛的推了他一把,为首的男人急忙抬. 枪. 想要打破那扇落地窗——
可他离得已经够近了。
“嘭。”
一点寒芒已出,破风而来的子弹穿透胸膛,把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地上。他想反抗,可力气随着鲜血一同疯狂涌出,
“嗬、嗬……”
是肺被打穿了吗?他双眼赤红,肾上腺素终究是抵不过12.7mm的狙. 击. 枪. 子. 弹,在仿佛幻觉的麻痒消失后,是毫不留情的冰冷与灼热。
好痛,好痛。
“啊——!”
最后那个人再也压不住濒临疯狂的理智,进一步是死亡,退后一步也是死亡,他疯狂的抓挠那块皮肤,手却与漆黑的枪. 把. 死死的绑在一起,像是本就同根生长的枝丫,长出一颗颗眼睛盯着他问:「为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眼睛们微微眯起,像嘲笑又像怜悯:「从抓住我的第一天开始,你就逃不了的。」
“我不想死!”
「谁都逃不了的。」
“闭嘴!我不想死!”
自说自话的疯子疯狂扣动扳机,安室透躲在沙发后面,倾泻而出的子. 弹. 在屋里飞溅,他尽量将自己缩的更紧,可窗外远远处警笛声冲天而起。
安室透几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刺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他心里暗道不妙。
“警察!警察!”他的声音更刺耳了,“不行!警察!不要过来!”杂乱的脚步声忽然朝他袭来,安室透连忙转了个身,躲到沙发的另一边——
啪嚓!
他瞳孔骤缩。
恐惧,疯狂,挣扎,那个人孤独一掷的一头撞向了玻璃——“不要过来!”他如困兽般嘶吼。
安室透亲眼看着那道身影坠落。
头朝下坠楼,堪称是最惨烈的死法之一。
“……解决了,”绿川光的声音恍若隔世,“警察马上要来了,我和诸星到那里等你们。”
即使他尽力掩饰,太过熟悉对方的安室透仍是听出了强压下的那一丝不自然。
他下意识的张口,安慰的话,却在最后一刻变为了冰冷的回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