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第一个抽吗?那多败坏士气。
赤若冥腹诽一句,伸手刚要随便拿一张,就看那一摞牌忽然少了三分之二,薄了许多。
?
搞特殊吗?
他抬头,隔着众生面向主持人投以疑惑的眼神,而主持人飞快地撇开头,做贼心虚。
随手摸出一张,翻过来看看这NPC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玩家赤若冥抽取debuff:悲道者】
【你将止不住地哭泣,为未竟之事而懊恼。该debuff在登顶后解除】
等等!赤若冥瞪大了眼睛,死活没想到是这样的debuff。
等不了一点,在他抽出那张卡牌的同一瞬间,两行冰冰凉凉的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糊在了众生面与脸颊之间。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颊,但只摸到了一片冰凉。
赤若冥忽然意识不到自己眼睛在哪里了,仿佛那只是两个按在自己脸上的水龙头,视野之间,一片模糊。
主持人说:“恭喜玩家,这是最轻的debuff了。”
最轻吗?赤若冥无法控制自己闭上眼,只得将魔力探出去,才重新获得了对外的视野。
白亦墨发觉了他的不正常正三两步走来,主持人拿着重新恢复成厚厚一摞的卡牌停到了琉璃影之前。
“怎么了?”白亦墨问他。
“无碍。”赤若冥摘下临时众生面,露出满脸无奈但泪如泉涌的一张脸,翠绿色的瞳孔失神地定在中央,几乎无法移动。
倒是没有失控。
白亦墨盯着那双眼睛,松了口气。但瞧着那人眼泪汪汪地站在自己身前,是从未展露于人的样子。
那人几乎总是笑着的、沉稳的,忽然被动如此脆弱,倒是看得他耳根有些红了。
选牌不错。
赤若冥则是在想:单片眼镜大概是戴不上了,若是出了问题连掩饰都做不到。
走问心路吗?问心有愧?问心有憾?
根据什么生成?过往的所有遗憾的记忆吗?
我的一生是否澄明?我的过去是否问心无愧?我走得上去吗?
至少现在的我无所谓,我是茫茫大海上沉入海底的一粒沙,沉在未知的环境里也一无所知。
对于过去只有囫囵的记忆碎片,尚不知晓自己来时的风浪。
所以真的无所谓吗?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盘踞,他盯着那一百零八层阶梯,只觉得高如天谴。
还是别走了,出了事就糟了,直接传送上去了事吧。
魔法随心而动,撞上了一层坚固的壁垒,有防传送魔法。
而且是走上阶梯才能触发的防传送魔法,这意味着他至少要踏上一阶。
赤若冥估摸着防传送魔法的强度,在心中演算着如何破解,对着白亦墨问:“你大约多久能登顶?”
“走上去就到了。”白亦墨对自己倒是自信,他十分有把握能不被问心而心生迷茫,停滞不前。
他不会因此而烦心,与为此费心不如担心自己过去的事被大屏幕播出来公开处刑。
绝对会被播出来的,这种副本可不会跟人讲隐私权。
要不然还是炸了演播室吧,白亦墨也有些烦躁,他虽不在乎那些过往,但也不想被人评头论足。
他随手抽了一张。
【玩家白亦墨抽取技能卡:向后传送】
【你可以选择你的对手回到某一层阶梯】
运气好的在抽道具卡和技能卡,运气差的在抽debuff。白亦墨看了一眼无表情哭泣的赤若冥,将技能卡往袖子里藏了藏。
抽到卡牌后是由系统播报公布出来,但没人和赤若冥说他就看不见。
他怕他更难受。
赤若冥说:“一会儿不用等我,我很快上去。”
反传送魔法看似困难,但对他来说两分钟足够解析。
只需要走上去一步,一步不会太难的。
赤若冥想着,忽然发现探知范围内少了个人,多了个小孩。
少了谁?晓无常。
而在他看不见的空中,一条系统播报让所有看见的玩家都愣住了。
【玩家虞拂晓抽取debuff:心念之人】
【你将变为看到阶梯时想到的第一个人的六岁时的样貌,并除意识外,剩余一切身体机能与那人六岁时无异。该debuff在登顶后解除】
谁是虞拂晓?谁也不认识。
但谁是晓无常,从老玩家到新玩家几乎无人不晓,前者经历过与他有关的事件,后者听过他的恶名。
那是个满身咒痂的怪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原本的世界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孽,竟让那世之人给他上了那么多种禁其触碰或者学习的东西。
十八般兵器、医学、符箓、炼丹、练体,乐器……几乎将能借以入道的东西都禁了个遍,不仅如此,魔不能修,鬼也不能修,唯漏了个叫正道看不起但排除不掉的蛊。
于是多了个以血喂蛊,以蛊入道的阴鸷角色。他下手狠绝,睚眦必报,甚至经常失控,大肆屠杀。
他身形瘦削,常常得是让那些血蝶压着才不被风吹走。你永远看不清他的样貌,除了因咒痂模糊了五官,还因他像鬼那样几乎无形,不似活物。
虽然玩家就没有活的吧,但大家都默认晓无常死之前应该死过。
太鬼了。
但随着播报结束,一个幼子的轮廓代替了那鬼一般的人,他同样骨瘦如柴,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满身的青紫与伤疤。但他的脸是抹着烂泥的清晰的脸,他的眼中有希切与执拗,既有孩子的无知也有苟活于世的疲惫,他是活着的。
那孩子握了握拳,疲惫,空虚,无力,而且从内而外发着热,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他叹了口气,抬头,不符合年龄的死气笼罩住他的面庞。伸手摸向卡包想找合适的药,可惜晓无常的自愈能力强,几乎不带任何治疗的技能或是道具,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你是晓无常?”秦空流代表着诸多人的心声,问:“为什么播报的ID是虞拂晓?”
那孩子不语,只是有些艰难地移到赤若冥旁边,问他有没有治疗的东西。
“那时候发了高烧,没有药就硬扛了四日,入门那天烧没劲了温度才低了些。”
他解释这副身体的状态,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并没有理会秦空流的发问。
“晓无常重新出现后一直隐私了ID名称。”琉璃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原来是因为换ID了吗?”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晓无常最虚弱的时候,这副身体可显然没法发动血蛊。
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琉璃影兴奋地看向秦空流,试图寻找一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同伴。
他可没忘记刚才被血蝶追着跑的狼狈模样。
而且血虐晓无常可是个大爆点!真做出这个效果还缺流量和打赏吗?
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秦空流收到老板的眼神,表示正合我意,悄悄摸出几张禁锢用的技能卡,躲着正采访斑斓的主持人向晓无常甩去。
还未触及那乞儿模样的人,几张卡牌在空中被绞得粉碎,卿斩尘背手挡在二人面前,皱眉训斥:“不可趁人之危。”
三番五次被打断,到手的流量密码飞了,琉璃荒有些恼:“你怎么这么向着他?到底他雇的你还是我家雇的你?”
卿斩尘认真地说:“他想杀你,我拦了。”
我尽到保镖任务了,我也没向着他,只是本心让我见不得趁人之危而已。
另一位雇主斑斓吐泡泡:磕到了。
主持人大惊失色:“歌星小姐你磕到哪里了?不会影响我们后续合作吧……”
“咕噜咕噜。”
“好吧,是我大惊小怪了。”
主持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规则:“由于我们的机器运转能力有限,每两个抽卡平台之间只能同时存在两位玩家。”
在无人在意的地面上,在被打出的一瞬间就化作普通纸张的卡牌碎片随风飘走,始作俑者赤若冥收回解析魔法剩下的魔力,又转化为治疗魔法作用在晓无常身上。
想了想,又使了个从家庭魔法那边看到的清洁术落在晓无常身上。
“谢谢。”是被烧哑了的童音,到了尾调时几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见赤若冥什么也不问,晓无常反而愿意多说几句,他挽起这具身体因长期流浪而枯槁的长发,揪了一根树枝作簪。
“记住这张脸,”他昂着头,认真地说:“这就是我拜托给你的人,我代他暂管这一段时间的账号,不日他便会醒来,到时候多帮衬他些许……”
赤若冥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真诚地说:“我看不见你现在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