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墨的绳索在空中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平台，向左右分别钉在墙里头，固定得极为牢靠。回：“仇人。”

“本来就是！”秦空流愤愤不平地往商人那边扔枯树叶，说：“都到了你杀我来我杀你的境地不是仇人是什么？还念着那点血肉亲情吗？”

商人摇头，又小施惩戒一般扣了红发姑娘两百血，又指向卿斩尘。

“问题，同上。”

卿斩尘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背着手站于一枝枯枝之上，平静地说：“因果已报，身死缘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父母已将骨肉收回，亲情已断。后小童将得利之人凌迟，还了他的恨与怨，人也死了无法产生新的恨与怨，关系也就断了。”

“不愧是修无情道的，”秦空流边喝着回血剂边感慨：“一生的折磨和死亡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卿斩尘回她：“过去的都是往事，往事是最该忘却的，总不好再被其耽误未来。”

他说得潇洒，商人竟也认这个答案，点评了一句：“是了，天，地，赤条，无，所，牵连。”

然后，商人的手指指向琉璃影，问：“假设，有，一人，重，复投，井，并以，此，为自，己的，职责，旁，人亦，要，其，投井，若你，为，他，的一，缕，正，常的，念，想，如何，破局？”

琉璃影思索一阵，说：“抢夺身体的控制权，然后跑到一个再也找不到这口井的地方。”

他的速度快，也擅长逃跑跑路，有时交给雇来的保安和哥哥，这是他处理事情的风格。

再者他也想不到其他处理方法。

话落，琉璃影的脖子忽然变得通红，一根又一根血管从皮肉下钻出，诡异般伸长出，变长连向藤蔓屋顶里的骨头吊灯。

鲜红的颜色向上一团一团凝结，包裹住琉璃影又相互交织，像是藤蔓吃了人的血肉长成的立棺。

商人的手指摸过一个名字，平静扭曲的机械音宣判了他的结局：“你变，成了，井，你死了。”

少年惨白的脸将要被淹没，赤若冥暗道不好，也没人告诉他这回答还有直接死的选项啊。

也有可能是血一点一点地扣到头了还触发不了狂暴模式。

不等赤若冥想到该如何处理，就见卿斩尘挥手，一道剑气竖直劈向商人，连带着石棺与商人一起被劈成两半。

琉璃影身上的异常也退去，他跌坐在自己的飞行器上兀得吐出一口黑血，撑着身体掏出绷带在满是血斑脖子上缠了几圈，又喝了几瓶药，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厚重的斗篷滑落，从头至脚被一分为二的商人却没有倒地，机械的躯体伸出褐色银色的血管，相互勾结又把自己连成了一体。

他没有头，有的只是几张破碎的面具拼凑成一张瓷器脸，两团鬼火在眼眶的位置跳动。

商人并没有怪罪客人的失礼，只是将事情接过，拾起一旁的破皮革帽子戴在头上盖住非人的脸，指向一言不发的斑斓，说：“你，问题，如上。”

斑斓思考一阵，先掏出一根针管，对着自己的胳膊随时等着应急，才冒出一个泡泡，又由腰上别的小喇叭出了声：“一直投井，等井的规则发生变化。”

顺应规则，等待规则自己发生变化。

但显然，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商人的青睐。

“井底，无穷尽，规则，亦，无变化，你迷，失了。”

斑斓少了半管血，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她将药剂推进自己的血管，不一会儿，血就又回满了。

商人指头一转，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地指向没有被点到过的白亦墨，继续了刚才的问题：“你，问题，如上。”

白亦墨未经思考：“杀了井。”

这个回答怎么说呢，有了前面两人的案例，当场其他人都想不出来他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个答案的，于是纷纷投以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

跑的扣满血，顺从的扣半血，那反抗的呢？

不会是扣两管血直接出局吧，秦空流想到：毕竟这个环节就是提前消耗他们的筹码的。

商人点点头，说：“井，与你，同归于，尽了。”

然后呢？

玩家们等着，直播屏幕后的观众也等着。

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此看来鱼死网破竟然是商人最喜欢的答案。

不，不是鱼死网破。赤若冥想：商人要的是反抗的答案。

商人扣血时默许了打断，打断后也不会继续惩罚，也不会给予其他惩罚。他想让玩家反抗，反抗他，反抗规则。

正思索，商人的手指转回向他，仍然是那个问题：“你，问题，如上。”

我要反抗吗？赤若冥皱眉，他已经知道了满分答案，还需要再思考自己的答案吗？

他反问：“投井会死吗？”

“会，逐渐，死去。”

“若我有方法控制自己不投井，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他人，代你，投井。”

那就是总会有一个人需要投井。

那为什么要是别人，而不是我？本就是我的职责，何苦让他人受累？

赤若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我就在井底不走了，直到我死了，或者井满意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白亦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两个哑巴也看向他，投以疑惑的眼神。琉璃影恢复了正常，默默飞到张大嘴合不上的秦空流旁边，帮她送下颚归位。

“知道他老好人的外号哪来的了吧。”

“你哥从哪挖出来了这朵圣母莲？”

“新人直播，和挖你那次一样。”

“我服了。”

商人也沉默，半晌，他吐出相对连贯的、有了语气但更像阴阳怪气的：“致敬你，愚蠢，又，伟大的……”

还真认出我了。

那后面的字吊起了赤若冥的心脏，又轻轻放下。因为商人眼中红火一闪，迅速地掐断了话头，又指向白亦墨，问：“你，提问，假设，一人，被当作，工具，数次，凌杀，然，其有，了，反抗，之力，问：他，该如何，做？”

白亦墨斩钉截铁道：“被杀多少次成倍还回去。”

秦空流又问琉璃影：“这杀神莽夫又是怎么挖出来的？”

琉璃影：“和刚才那朵圣母莲绑定的，一起挖出来的，买一赠一。”

“六。”

商人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拍了两下手，高声说：“好。”

大地震颤，一扇大门在商人身后缓缓打开。

一张其貌不扬的牌匾落在大门上，歪歪扭扭刻着舟卜忑语的交易二字。

看样子第一关是通过了。

商人起身，说：“诸位，想知道，什么，做，什么，交易？这里的，交易筹码，是生命，请，提前，做好准备。流浪，信息交易所，请，一一来，交流。”

他点向白亦墨，说：“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