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江合砚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道,“我去找你。”
不远处有小孩子在玩闹,大人们的攀谈声也在不间断地传过来,他脚步一顿,才想起来这个年还没有迎完。
外婆家迎年的规矩繁多且重讲数,老人家最信奉这些,新年夜更是家里人难得一聚的时候,他现在要是走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犹豫片刻,想着跟冉拾重新说明情况,电话那边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别来,只是刚好路过,猜到你不在家。”
江合砚眼睫微颤,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上扬,
“猜到怎么还在我家楼下?”
冉拾偏冷的声线混着轻浅的笑意,“想男朋友了,这个答案江老师还满意吗?”
江合砚坦诚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到的?待几天?”
“刚到不久。三天。”
“回来陪阿姨过年么?”
“嗯,顺便解决一些事情。”
这个“事情”指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江合砚没再多说,只问道:“用不用跟你一起?”
他知道冉拾大概率会拒绝。
虽然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但他还不确定他在冉拾那里允许踏足的界限,即便担心想陪着他也只能像现在这样询问。
冉拾果然没有再立刻回答他,沉默往往也是一种答案。
他轻轻吸了一口空气里的凉气,正打算重新找个话题,冉拾清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好,你有时间的话。”
江合砚顿住,冉拾说好。
对话结束前他们互相说了“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后,江合砚在原地呆站了几分钟,直到小朋友脆生生的稚嫩声音响起,“可以和我一起放烟花了嘛?”
江合砚蹲下来眼睛弯了弯,说:“好啊,我们来放烟花。”
苏瑾凉赶到的时候年夜饭已经吃了一半,与往年不一样,江合砚第一次见到了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活泼招人喜欢一点也不怯生,跟在苏瑾凉身边的男人牵着她,教着她挨个喊人,等轮到他的时候,还没等男人说话,这小姑娘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露着一个又大又甜的笑容,回过头跟男人说:“爹地,这个哥哥好好看呀!”
当着小姑娘的面,江合砚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男人合适,思来想去还是叫了“叔叔”。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蹲下身来给小姑娘说:“这就是爹地跟你说过的小砚哥哥,也是妈妈的孩子。”
惊讶于男人的直接,江合砚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苏瑾凉,苏瑾凉很轻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然后两只小手一拍,“我知道!跟爹地妈咪一样,是小雅最亲近的人!”
江合砚一愣,看着小姑娘明媚灿烂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
他也蹲下身同小姑娘对视,温柔地笑着说:“你好小雅,哥哥不知道你来,没有准备礼物,晚一点给你补上好不好。”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我们也给哥哥准备了礼物哦。”
说完就催促爹地把礼物拿出来。
男人站起来从身后拿了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江合砚起身接过,在小姑娘期盼的眼光里打开,是一条做工精致的男士围巾。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是你妈带着小雅一起选的。”男人压低声音对他说。
江合砚抬起头对上苏瑾凉的视线,后者怔了一瞬然后又看向别处,他摸了摸围巾,跟男人说:“谢谢爸。”
男人笑着应了。
“哥哥喜欢吗?”小姑娘仰着脑袋问。
江合砚说“很喜欢”,小姑娘便高兴地扑进苏瑾凉的怀里,“妈咪,你听到了么!哥哥说他喜欢!”
苏瑾凉整理了一下女儿弄歪的衣领,没有看向江合砚,但还是很轻地说“听到了”。
可能是因为小孩子多,这个除夕夜过得格外的热闹,春节晚会正演着小品,欢声笑语不断。
年夜饭结束后,江合砚嘱咐罗阿姨不要让老人家熬太晚,然后离开喧嚷的客厅,拉开了阳台的门,苏瑾凉在那里接电话,他便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苏瑾凉接完电话回头看到人顿了顿,而后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江合砚看着眼前十几年过去依然美丽优雅的女士,其实眉眼间也有了岁月留下的疲态,他沉默了几秒,说:
“妈,我不怪你了。”
苏瑾凉直接定在了原地,微微睁大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合砚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今天看到小雅我就知道了,你现在的生活要比以前好很多,这很好。”
这么多年过去,江合砚理解了父母为什么会分开,也理解母亲为什么不愿再管他,甚至母亲再婚他也觉得这是她的自由,他以为自己看开了,实则不然,他只是在逃避。
苏瑾凉曾经很长一段对他不闻不问,相反的,他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想影响苏瑾凉现在的生活,事实却是他对自己的母亲心中还是有埋怨的,只是被他藏在了很深的地方,没有人看得出,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这个资格。
但苏瑾凉是能感受到的。
当年他她被那个男人伤透了心,她极端地恨着那个男人以及跟他有关的所有人和事物,包括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