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共二更
【在好莱坞的黄金年代,电影明星不断涌现,令人目不暇接,如同珍珠镶满胜利女神的桂冠。他们才华横溢,对自己的作品和待遇要求严格(当然对后者尤为看重),并且雄心勃勃,像一群好斗的西班牙斗牛。他们的容貌耀眼夺目,刺激的私人生活让电影公司高管和经纪人心烦意乱时,又用票房收入让他们为之疯狂。这种类型的明星在21世纪已经几乎后继无人,因此让这些硕果仅存的“星星”在好莱坞的夜幕中显得日益珍贵。
对于像我这样以采访他们为职业的记者来说,这些电影明星可能看起来有双重人格:虽然他们在屏幕上以英雄、感人、可爱、富有同情心的诱人风格而存在,但在屏幕外,又以不安全感、自大、自恋和喜怒无常中的几种模式随机生活,从未有过例外。我一直在试图调和这两者,说服自己这两个自我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也相信“镜头从不说谎”这句老话的道理。只要电影业存在,就会有小报记者和传记作家凭此发家致富,人们想要的与其说是丑闻,不如说是接近巨星生活的机会,哪怕是那些最琐碎的小事,而这种接近越是被限制,就越是令人垂涎。对于观众而言,这种渴望已经演变成一种对微观世界细节更为特殊的迷恋。
在今天,2008年的7月3日,镜头随着我一起走进了马里布的‘皇冠’海岬,试图记录一位巨星的生日趣事。这里曾经有三处房产,现在合归为一处,是著名俄罗斯富豪罗曼·阿布拉莫维奇赠予女友达莎·朱可娃的礼物。这里三面向海,底部沙滩如包裹圣诞节礼盒的金色丝带般蜿蜒于海岸,咆哮的海浪在阳光下向光影斑驳的岩石发起一次次冲锋,最高处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一切仿若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我在海岬顶部欣赏时,浪涛仍然声如雷鸣,如同我随后和宴会上那些名声赫赫的嘉宾会面时那样心潮澎湃。
今夜好莱坞的星光如灯火璀璨,因为这里为真正传奇的电影明星所凝聚。伟大的巨星是如此凤毛麟角,并且我必须指出,我说的绝非伟大的演员,而是那些能够在像曼哈顿摩天大楼一样宽阔的屏幕上展现自我的超凡人物。电影是链接两个世界的一面魔镜,镜中倒映着我们对明星的无垠想象。我们与他们之间的联系如此深刻,他们如此不可替代,因为他们总有这种自大而难以让人生厌的魅力,仿佛在谦逊微笑的表皮下,他又对我们有恃无恐地悄声低语,流露一丝自满:我的确值得你们的所爱……】
“亲爱的,你的文字非常优美,也再次让我显得很自大,这一点以后我会试图改善的。当然,你可以保留你的想法,我不会改动。”汤姆放下这篇初稿,对文章的作者,站在自己面前的《好莱坞报道者》编辑叶夫根尼娅微笑。他的笑容仍然是惯常的亲切谦逊,但这种笑并没有抵达他绿色瞳孔的眼底。
资深编辑叶夫根尼娅·佩雷茨在《名利场》工作十余年,最著名的文章就是当年汤姆·克鲁斯和凯瑟琳·霍丽德公开后的“赤.裸的真相”采访,以及三年前凯瑟琳奥斯卡封后的访谈。在跳槽到《好莱坞报道者》后,她显然依旧受到眼前这位巨星的信任,所以在今晚为他的生日执笔,这只是她写的开头——后续还得看今晚的热闹呢。
如她所写,乐队尚未演奏前,在宴会厅里已经能提前听到不远处太平洋冲刷滩石的浪涛声伴奏。晚风如同一群结伴的海鸟,衔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咸涩的海风和花园草木的芬芳交杂,让人醺然若醉。
不过叶夫根尼娅并没有真的醉过去,她拿起自己的稿子,回以客套的微笑:“亲爱的,你待人总是很谦逊,这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把自大用在电影上是好事,因为你的电影品味很好,你在坚持正确的事。不过说起来,其实之前我每次专访都这样写过,但每一次你都打了回去,除了今天……看来你这几年有了一些让我惊讶的变化。”
“那我希望是好的变化。不过,其实并不是我脾气变好了,而是因为我觉得这篇文章和你去年写莱昂纳多的一篇有些类似。既然他都能容忍自己被描绘成一个好莱坞暴君,还刊登出来,那我怎会要求你删掉呢?”汤姆平静而直白地解释。而叶夫根尼娅耸耸肩,显然不意外,并且还大胆地当面开麦:“有时候,你们确实很像,所以我猜自大是好的明星所必备的素质吧,因为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那他没法成功。”
当然,莱昂要更自大一点,所以她写得也更过分。她当时写莱昂在二十出头时心地不成熟,一度表现得像魔幻小说冰与火之歌里的乔弗里……
事后叶夫根尼娅很诧异,莱昂的公关居然没来找她麻烦,而且在一次派对上,莱昂甚至相当客气地说很喜欢她的文章,简直和从前的倨傲判若两人——他的公关曾经在上世纪曾经把她的文章投诉下架呢。
“那凯瑟琳呢?我听说等瞒天过海美人计开机,她照例会请你去剧组采访,你总不会也写她自大吧,这有点过于重复了。”汤姆颇为好奇地问。
叶夫根尼娅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尚算诚恳的回答:“说实话,她今年在戛纳的表现也很自大。但她是女星,好莱坞对她的限制更多,并且她性格里有苦难的童年遗迹,只不过我难以挖掘……或者说她太聪明了,入行也过早,所以能谨慎地把一切不愿说的秘密都藏起来。这让我觉得她是一个割裂的,因矛盾而更加迷人的载体。她比你们克制得多,所以我修改我的定义,我觉得她不是自大,而是自信。”
“我明白你的意思。童年对人的影响是一生的,在我童年时,我也吃过不少苦,”汤姆说着说着,突然心灵感应般回头,然后抱起一块粉红蛋糕——是扑过来的苏瑞,汤姆疼爱地替她整理起因为拖地而有些褶皱的小裙子,“因此我一直希望我的孩子们不要重蹈覆辙,希望我能尽力给予他们幸福的童年……也许我现在做得有点过头,都快把他们惯坏了。”
前一句应该是说的他父亲对他的虐待,叶夫根尼娅想,她对此有所耳闻,不过汤姆在木兰花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父亲。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是记者编辑该做的,于是她立刻拿起录音笔说:“那您愿意展开心扉,再分享一些童年经历吗?”
“不。”汤姆摸了摸苏瑞细嫩的脸蛋,拒绝得干脆利落,让叶夫根尼娅有些失望,“也许因为我的年龄因素,我不能也不愿向您这样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士诉苦,这会让我觉得羞愧——我已经成功太久了,应当把曾经的苦难视作荣誉脚下的基石。不过我宁愿理解为,我和凯茜更相似了,这让我很高兴。”
“谁是凯茜?”苏瑞好奇地蹭了一下汤姆的下巴,汤姆揉揉她的头顶,“等会儿你会见到的。你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她就抱过你。”
面前父女情深的一幕让叶夫根尼娅略略失神,但她很快轻笑着开口,没有放过他的破绽——他似乎还是很爱这唯一的亲生孩子,但显然并不怎么爱孩子的母亲,哪怕这在好莱坞司空见惯,但也是政治不正确:“在你心里,你更想理解为和她相似还是相配?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呢?看来是我的错觉,你更自大了,亲爱的。”
“那这是我的全责,请别记录下来这句话,”汤姆立刻机警地打补丁,让她颇为遗憾,“否则凯瑟琳会杀了我的。她今晚应该会有别的新闻,让你有提笔的动力——别记这个,她不会想现在和我有绯闻的,我们都是已婚人士了。”
叶夫根尼娅驯顺地收起录音笔,眼睛轻瞥窗外。在郁郁葱葱的棕榈树下,她发现那里站着一对情侣。虽然派对开始的时间快到了,可他们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惬意沐浴着橘粉色的晚霞,大部分时候只是彼此交谈,偶尔向汤姆投去好奇的目光。情侣中的女人举止随意,脸庞年轻精致,男人则称不上英俊,但神色沉静平和,与身旁严阵以待的保镖风格很不搭——男人很快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盯了一眼后,叶夫根尼娅立刻回过神来,对汤姆客套地说:“那我非常期待。”
这一通打官腔的拉扯结束后,她看到汤姆走向一个隐蔽的门口,大概是因为他的养女伊莎贝拉单独一人,站在那里抱着一个礼物盒和他招手,苏瑞也跳下来,跑去迎接姐姐。
“怎么没和凯茜一起来……噢,我知道,你这个时候一个人进来狗仔少,是不是?”汤姆差点又把伊莎贝拉举起来,被贝拉灵活地绕开——青春期的她不那么喜欢这种被当做小孩的亲密。她有点害羞地说:“爸爸,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还有,是的,凯茜和本被堵在路上,可能过一会儿才来……”
“该死的洛杉矶大堵车。我还以为他已经去拍城中大盗了,不过这没有关系,他来不来都没什么作用。”面对女儿打的预防针,汤姆显然不太在意,而是更关注这份礼物,“宝贝,我当然喜欢……”
贝拉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双白色的复古球鞋,这让汤姆大为感动。因为他小时候曾经特别想要一双新球鞋,但不愿意让含辛茹苦养家的妈妈掏钱,后来抛弃他们的父亲就更不可能给了,所以他八岁起就跑去冰库当童工,搬了几百块冰砖才赚五美元,甚至有一次工作人员因为他个子矮,把他忘在上锁的冰库里,等到几小时后他被发现时已经几乎冻僵了——有时候他怀疑这就是自己没长太高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之后他还是靠着挨家挨户地卖圣诞贺卡、柠檬水和报纸,帮街上的住户清理草坪攒到了足够的钱,而拿到一双新球鞋的快乐,在几十年后依然难以忘怀。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西班牙,”伊莎贝拉对父亲的艰难往事并不清楚,她回忆过往时开心的笑意,让父亲的面色更加柔和,“大批狗仔堵在门外,想出去玩都不行,我和康纳气哭了。爸爸,你当时为了哄我,搬走了客厅里所有挡路的家具,还建了一条旱冰赛道,我们都穿上了旱冰鞋,绕着屋子翻越障碍物,真的太好玩了……”
“我也要旱冰鞋!”苏瑞听得入神,跳起来抱了一下贝拉,然后又拱到汤姆怀里撒娇要求道,于是汤姆立刻忘记他才说自己不能把孩子宠坏:“好,那我还可以在家里建一个旱冰场给你们,到冬天,我们去特柳赖德滑雪……”
在他们不远处,叶夫根尼娅对围观汤姆·克鲁斯的父女情深没什么兴趣(主要是汤姆不让她写,真是怪事,前年她写了不少苏瑞的内容啊),于是她在窗户那边又看了眼那对在海滩上的情侣,心念转动下,她走了出去。
“晚上好,女士。但我记得我对汤姆说过,我今晚不需要记者采访。”情侣中稍老的那个男人显然有些意外她的不请自来,保镖也往前走了一步,露出隐隐示威的姿态。
而他的英语发音里,俄罗斯口音浓重到可以说是刻意的效果,普通美国人很难完全听懂——与这个男人前几年收购切尔西时和英国高管沟通的流利程度背道而驰,显然是为了显示他委婉的抗拒态度。的确,尽管她今天受邀参加这里的派对,但这一小片仍是私人沙滩的未开放区域,拉着长长的警戒栏,她的举动似乎很冒犯。
“我不是来采访的,阿布拉莫维奇先生,”早有准备的叶夫根尼娅用俄语回复面前这对寡头情侣,来自祖国的语言让他们停下准备离开的步伐,保镖的表情也有所缓和,“我女儿去年加入纽约的俄裔犹太青年教育项目,拿到了STEM奖学金,我非常感谢您的资助……”
“……你母亲是乌克兰人?我的母亲也是,她在基辅出生……噢,你的家人来自敖德萨……坦白说,我小时候的成绩并不好,现在能帮到好学的同胞是我的幸运。”伴随着交谈的深入,阿布拉莫维奇的态度变得更温和了,他们走进室内,侍应生为达莎和叶夫根尼娅送上香槟,而阿布只拿了一杯冰橙汁——这位俄罗斯寡头意外地不喜欢酒,生活相当自律节制。
在交谈中,阿布随和沉稳、毫无锋芒的样子几乎哄过了叶夫根尼娅,但只是几乎——阿布拉莫维奇背刺前主人,也就是曾经号称“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另一寡头别列佐夫斯基的事迹还历历在目呢。
“等等,我记得你,”年轻的达莎·朱可娃比她富可敌国的寡头男友要活泼得多,也许正是因为她的年轻貌美和煊赫家世,和在英美名流社交圈的活跃,阿布才会与她维持了一年的公开婚外情后,今年还愿意付出十亿赡养费和结婚十几年、有五个孩子的前妻离婚,叶夫根尼娅猜测他们俩很快就要结婚了,“我们在丝西娜工作室见过。对了,亲爱的,你今晚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达莎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男友说的,阿布抚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实际上,我的飞机两小时后就要起飞,明天我在楚科奇州有个会议必须要参加。不过我乐意稍微等等,毕竟你想和霍丽德姐妹聊聊,而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是吧,我记得你认识她妹妹,叫什么来着?”
“叫安妮,我和她是朋友,你又忘了,上次我还邀请安妮和碧翠丝公主来‘阁楼’玩呢。”达莎嗔怪说。
她和安妮·贝克尔上月才见过一次,因为英国版VOGUE给安妮颁发了时尚设计新人奖,当时安妮还邀请她和公主去瞒天过海美人计剧组客串,公主非常喜欢安妮的提议——她才客串了《年轻的维多利亚》,正在表演的兴头上。达莎·朱可娃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我们都喜欢服装设计……”
叶夫根尼娅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说是阁楼,实际上是朱可娃给阿布那座在肯辛顿的宫殿豪宅取的绰号。
阿布在伦敦的住处大部分都在切尔西区,离肯辛顿宫花园街区也是咫尺之遥。这个富庶的街区以一群占地独立广阔的历史宫殿建筑而出名,只有大国使馆和世界富豪会在这里置产,因为单这座“阁楼”就昂贵到售价1.19亿美元。冷战期间,这座豪宅曾被苏联大使馆用作海军武官处使用,甚至一度卷进了英国最著名的间谍风波之一,也就是普罗富莫案件。
现在冷战硝烟散尽,阿布在去年买下这座宫殿后进行了奢侈的改造,由于太大手笔,他和许多俄罗斯寡头一样,几乎把伦敦变成伦敦格勒。对比起来,即使是好莱坞顶级明星如凯瑟琳,也只在南肯辛顿购置一套顶层公寓而已。
不过叶夫根尼娅记得,自从凯瑟琳常住在她的里士满庄园后,凯瑟琳就把公寓送给妹妹,作为丝西娜服装品牌的开放工作室。安妮也经常代凯瑟琳在这里和英国名流社交来维系人脉,朱可娃是工作室的拜访常客,所以认识她。
“安妮喜欢奢华的风格,也的确和她姐姐更搭,但我更想要平民的,朴素的……”朱可娃仍然念叨着自己的设计想法,阿布拉莫维奇耐心地听着(虽然一个身价数十亿的寡头女儿想搞平民风服装实在有些令人发笑,但他的表情依旧还算耐心),而叶夫根尼娅摆出倾听的神色,脑里分神想别的。
时尚界简直比好莱坞更容易被财富和名气所垄断,她想,时尚设给平民进入的门槛太高。世界各地进场做服装品牌的富家女、贵妇可以说满坑满谷,今天的女主人凯蒂·霍尔姆斯也是一样,她听说凯蒂找了个亚裔一起做品牌。比起来,在好莱坞混,起码得有一张漂亮脸蛋才有可能挤进一流圈子,这才给了那些底层美貌男女残存的上升空间。
十分钟后,大概是阿布也有点受不了女友永无止境的服装理念,他转而和叶夫根尼娅聊起前几天的一场瑞士拍卖会。当时朱可娃对其中一些沙俄时期的艺术品感兴趣,阿布当然投其所好,派人参加。结果因为天气原因,游艇上联络信号不好,他的代理人在拍卖现场因为没有联系上他,所以没能为他拍到一件重要藏品。
阿布对此似乎很不满意:“我听说最后1010万瑞士法郎就拿下了。既然这么便宜,他直接加价就行,难道还要加一次就给我打一次电话吗?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拍走了。”
看男友脸色不太好,朱可娃立刻忘了之前要说的,赶紧安慰他:“我也不是一定要有它,亲爱的,比起珠宝,我更喜欢画作,你买的画也还不错,我们把上次你买的三联画带去度假吧,我最喜欢它……”
叶夫根尼娅绷住脸皮,压抑想笑的冲动:朱可娃还是太年轻了,没发现阿布只是在转移话题,并没有真的恼怒。
不过听到最后,叶夫根尼娅尽管在光鲜亮丽的好莱坞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仍然忍不住产生一点仇富心理——阿布两个月前花八千万美元买下培根的《三联画》,创下了二战后艺术品拍卖最高纪录和培根个人作品拍卖纪录……也难怪他不把那一千万瑞士法郎当钱了,虽然叶夫根尼娅也有些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珠宝。
她并没有来得及问,就看到阿布突然笑起来:“大卫来了(叶夫根尼娅回头,看到了热热闹闹的贝克汉姆一家)。噢,还有……真有意思,萨姆·雷石东居然和他女儿一起来,我开始有点遗憾等下我的离开了。”
“啊,那雷石东家族应该起码明面上和好了……如果等会儿有什么好玩的,我会告诉你。”不同于少数提前抵达的嘉宾望着萨姆·雷石东出现时震惊的眼神(萨姆去年还上报骂汤姆是个神经病呢!),达莎·朱可娃亮晶晶的瞳孔里则充满玩味,好像把这当做一场好戏——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这几年萨姆这个维亚康姆董事长折腾的可不止汤姆·克鲁斯。
在萨姆的长子布伦特把父亲告上法庭后,萨姆花了数亿达成和解后把儿子踢出家族,女儿莎莉·雷石东身为维亚康姆副董事长也和他矛盾重重,在集团内部争权夺利,旗下的派拉蒙就是他们的斗争工具之一,比如莎莉认为父亲对汤姆的指责毫无凭据,倾向于让汤姆回归碟中谍,而萨姆到今年初还坚决不肯。在去年,他甚至在《福布斯》与女儿决裂,表示自己从未想过让女儿接手他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最近事态又出现变化,萨姆突然表示自己要和现任妻子宝拉离婚,哪怕几年前他花了数十亿才摆脱上一段婚姻,也就是莎莉的母亲,而当时他也正是以宝拉讨厌汤姆·克鲁斯的借口把汤姆赶出派拉蒙……结果现在,莎莉和父亲居然以如此亲热的状态出席克鲁斯的生日派对,看来派拉蒙影业的未来又要迎来一轮大洗牌。
不过萨姆显然暂时不太愿意理人——他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了,进到庄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私人休息室吃药,大家只好先找别的乐子。
晚上7点03分,天空准时绽开低空烟花,紫色和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呼啸而过,轻易就划破深蓝的暮色,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到草坪上由一整块大理石打造的自助餐台,都反射着璀璨的亮彩。在庄园门口至宴会厅的行车道路旁,两排青翠高大的橄榄树身缠暖黄的串灯迎接,派对正式开始,衣香鬓影的宾客鱼贯而入,仿佛进入名利之巅。
大卫·贝克汉姆一家站在草坪上刚和汤姆合完影,就立刻作鸟兽散,大卫和汤姆往室内走,凯蒂则拉着维多利亚窃窃私语,时不时焦虑地看向门口,孩子们欢快地去自助餐厅上拿食物,还不小心撞到了斯皮尔伯格和乔治·卢卡斯,斯皮尔伯格好脾气地帮他们拿了配烤龙虾的柠檬黄油汁。威尔·史密斯刚到派对就和妻子贾达分开,贾达熟练地去找她的情人,威尔则懒洋洋地靠在沙滩的躺椅上和丹泽尔·华盛顿聊起百老汇的规划,恭维丹泽尔下一个托尼奖非他莫属,并不在意妻子的消失。
邓文迪·默多克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前来,和女儿的教母之一妮可·基德曼在廊厅闲聊,引来一众侧目——因为这是妮可离婚后第一次参加前夫的派对,汤姆·克鲁斯从宴会厅里专程出来迎接,在闪光灯下,这对曾经无限恩爱的“前克鲁斯夫妇”都面带微笑,彼此客气地握手,让在场的人忍不住恍惚。
新星服装设计师安妮·贝克尔和她的工作室同伴进宴会厅等待她那位巨星姐姐之前,见到妮可还特意停下和她寒暄。在去年办了第一次服装秀后,安妮就正式成为了各大上流派对的邀请常客,而非只是被凯瑟琳顺带领进来的家人。妮可打量着安妮,觉得安妮虽然和凯瑟琳长相并不相似,但她脸上的笑涡格外温柔可亲,有一种与凯瑟琳类似的气质。
而在安妮进去和朱可娃打招呼时,邓文迪对着妮可以一个戏剧性的姿势轻轻捂住嘴,手指上二十克拉的黄玫瑰钻戒比烟火更明亮,她低声调侃道:“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你可以坦诚地告诉我,你和凯瑟琳真的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完全没有谈过吗?从她妹妹对你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安妮刚才遇见汤姆时可不是这样。”
妮可有点头痛,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没法解释(她经常穿安妮设计的礼服,那安妮当然会对她这样的大客户表现得很亲热!但安妮为什么对汤姆如此疏离,她也不知道啊,可能因为汤姆不是安妮的客户吧……)。她只知道邓文迪想撮合她,甚至可以的话说不定都想把她直接塞凯瑟琳床上,这位默多克夫人总是这样,目的性极强——
“我和凯瑟琳有自己的节奏,你知道,她虽然年轻,但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妮可低声说,看到邓文迪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她刚要松口气,却听邓文迪说:“她去年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你们真甜蜜啊。”
妮可很庆幸远处庄园门口的喧嚣吸引了邓文迪的注意力,否则她一定会发现自己一脸的心虚。她回头望去——啊,果然如此。
两对令人瞩目的明星情侣在拱门处下车。布拉德·皮特穿得相当随意,一身夏威夷衬衫的他给安吉丽娜·朱莉打开车门,也许是安吉丽娜隆起的小腹经受不住疲惫,他们迅速融入了庄园的夜色,从小石路直接去到海滩上休息了一阵。大家都知道她怀着双胞胎,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谁也不会苛责。
在他们之后,西装革履的本挽着一身香槟金晚宴装的凯瑟琳停留了一会儿。在留下足够的照片后,他们走进了人群,如同滚水倒入沸油,现场气氛蒸腾了起来。一名记者高声询问本:“城中大盗是不是该开机了?你还有参加派对的时间吗?”
“陪伴我的妻子最重要,你看,她多么受欢迎……”本语气诙谐,但他却突然抬起拳头,吓得记者本能地往后一仰,令本哈哈大笑——原本他只是在展示和凯瑟琳的情侣手表。
而等本回头时,哪怕看了无数次,他也仍然和记者一样忍不住站在原地,贪看他那位美艳绝伦,星光熠熠的巨星妻子——在凯瑟琳对闪光灯招手时,她的左肩裸.露,另一侧则垂落着飘逸的纱袖,堆叠的轻纱因手臂轻摆,蝴蝶和花卉图案也随之舞动,蝶翼翻飞,如同美人轻眨的细密睫毛。同样被繁复的蕾丝针脚修饰的腰间缀着枚浅金色缎面蝴蝶结,为这条长裙增添一抹简洁的柔韵……她不是宴会的主人,也什么都没做,但已经轻松夺走了所有人各异的目光。
最有意思的大概是右肩的香槟金色纱袖从背后垂绕,最终巧妙盘旋成左臂披帛的设计,几乎遮住了那枚绿钻婚戒——本忍不住握住她的左手,仿佛触摸到戒指,他才多了一分安全感。
因为他的驻足不前,凯瑟琳被突然握住后,眼里划过一丝诧异,然后主动反过来搂住他。面对浪潮般涌来的人群,她闪闪发光的侧脸上漾着熟悉的慵懒微笑,几缕金发温柔而缱绻地垂在她的额角,有许多人向她伸手,但她却一直带着丈夫往主建筑走,没有半分为谁停留的意思。
平心而论,今天凯瑟琳穿得并不算性感,那条风格温柔的香槟金蕾丝褶裙甚至没有收腰的设计,和怀孕的安吉丽娜穿着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这没有半分削减她的气势。
叶夫根尼娅遥遥看着这颗派对上的明珠。她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地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她就像一尾金色的天使鱼,自在地游弋于香槟和烟火浇筑的琥珀海中。原本喧嚣的好莱坞人士此刻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只是她身边普通陪衬的水草与卵石,而她的裙裾在人海中穿行,如鱼尾般优雅地摆动,周身每一片鱼鳞都折射着好莱坞最亮丽的华光。她所过之处,每个人的手指都渴盼又恭敬地收回,只留下一道在她身后由惊叹与爱慕铺就的粼粼波痕,因为无人能让她真正停留……】——不行,叶夫根尼娅强迫自己停下,唉,这样写的话显得太暧昧了,也很偏题,汤姆又会把这段打回去。
也许是为了佐证她内心的“暧昧”,凯瑟琳终于在一位女星面前停下来,两个人拥抱后聊了几句——在场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惊讶:谁叫这个女星是妮可·基德曼呢。
而凯瑟琳旁若无人地打量着妮可的抹胸白裙:“你今晚真美。哦,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没穿高跟鞋?这样我今晚都不用垫脚吻你了,你真好。”
这话说的有点放肆,所以她压低声音,确保连一米外的本都听不到——乐队已经开始尽职尽责地演奏,本的确很难听到。不过凯瑟琳有点失望地第一次看到妮可没有脸红,可能是……被她这几年调戏过头了。考虑到自己这样略有些缺德,凯瑟琳压下来自己的恶作剧心态,老实地听妮可回答。
而妮可则是扶着她的肩,低头凑在她耳边时声音也压得极低,几乎有几分暧昧的氛围感——从她说的话来讲,的确不让别人听到比较好:“不一定,也许我没穿是为了汤姆呢。”
所有人都看到原本有些高冷的凯瑟琳,此刻被妮可逗得发出清脆的笑声,整个人花枝乱颤,妮可还下意识扶了她一把。现场一片眼神乱飞,还有人去看汤姆和本,但两个男人的表现至少明面上都相当无懈可击。本甚至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也亲了下妮可的侧脸,而且这次妮可倒是不用低头了,因为本比她还要高不少——妮可的丈夫凯斯·厄本面色有些僵硬,但没人关注他。
假装游刃有余地和凯瑟琳挥手分开后,妮可已经有点汗流浃背(她以前还没这样应对过凯瑟琳),她光速甩掉丈夫,跑去找娜奥米·沃茨聊天,同时也假装别人没有用钦佩又羡慕的眼神看着她。凯瑟琳这是为我好,妮可在心里默念——不然有的是邓文迪这样的掮客想“撮合”她们,说真的,这些人也只比韦恩斯坦好上那么一点而已。
“你姐姐是不是有好消息了?”朱可娃和安妮亲密地抱着聊了几句后,指着凯瑟琳那宽松的礼服腰部开玩笑,安妮拍了她一下,让她别胡说。
正好走进来的凯瑟琳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和汤姆、阿布拉莫维奇还有大卫·贝克汉姆依次握手后(本如法炮制,凯瑟琳还注意到本和汤姆握手的时间尤其长,握完后两个男人的手都留下了深深的红色指印——幼稚的男人们啊),她笑着解释:“我只是不想穿得像走秀,这又不是我的生日——生日快乐,亲爱的。你才是今晚最重要的人。”
说到这里,凯瑟琳再次上前和汤姆拥抱。尽管汤姆的眼神相当耐人寻味,但凯瑟琳迅速站到朱可娃和安妮那边——她和妮可今晚的出现已经让凯蒂·霍尔姆斯有些难堪了,没必要让人更难堪。
有维多利亚早上打的预防针,这次贝克汉姆终于察觉到凯蒂表情有控制不住的征兆,为了给维多利亚省点事,他马上对凯瑟琳开了个具备攻击力的玩笑,“其实我可不想见到你。谁叫我是个英国人,我可不想对着年纪比我小的女爵行礼……”
虽然在汤姆祈求的眼神暗示下,维多利亚果断拉着凯蒂往花园里走,但她也有点担心这个玩笑过火了,忍不住回头看凯瑟琳的表情——她知道大卫是在为他只有OBE的大英帝国官佐勋章耿耿于怀(这是大英帝国勋章体系的倒数第二阶),而凯瑟琳才二十多岁就是女爵士,简直空前绝后。
好在凯瑟琳并没有生气,而是打趣回去:“我听说你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奥运会闭幕式?你为了英国这么努力,说不定很快王室就会给你好消息——但现在快行礼,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大卫笑嘻嘻地随意屈了膝,同时好奇地问:“可我听说,你好像也在闭幕式的安排里吧?就算现在我在加州我也要说,你是英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们不会舍得放过你。”
“可我没时间也没必要去北京,上个月和约翰逊见面之后,我就去BBC的摄影棚把我的内容拍好了,毕竟只有几秒,而且可以用都铎王朝的戏服,王室还出借了部分珠宝。”凯瑟琳解释道,汤姆也看了她一眼——之前凯瑟琳还和他聊过这个问题,汤姆和她想的一样,伦敦奥运会在北京闭幕式的演出她可以以录制形式稍微参与一下,但四年后正式的开幕式她显然不必加入,以免美国观众觉得她太英国了,顶多去看几场比赛。
阿布知道她说的约翰逊就是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这同样是位切尔西球迷,于是很感兴趣地和凯瑟琳聊起她在闭幕式饰演的英国历史人物:是的,就是安妮·博林的女儿伊丽莎白一世。阿布和朱可娃都打趣她,也许以后她去演沙俄的伊丽莎白一世和叶卡捷琳娜二世也不错。与此同时,阿布也提到六年后的索契冬奥会,邀请她到时候来看比赛,毕竟他在几年前就和十几位俄罗斯寡头共同集资4000万美元成立俄罗斯奥林匹克基金会,相当支持体育发展。
本也和阿布进行了一番毫无营养的热情寒暄,他询问这对情侣:“罗曼,今年你们还打算来安妮岛度假吗?年底的景色非常漂亮,我和凯瑟琳随时欢迎你们去享受12月的加勒比阳光……”
“当然要,我还记得你们的世纪婚礼有多盛大!我和罗曼都在挂毯上留了签名,我下次去要看看绣出来什么效果……”达莎对此很兴奋,凯瑟琳则微笑着抚摸脸颊,本忍不住对汤姆得意一笑。
忍让不是汤姆的风格,片刻后,他像幽灵一样走到本身后低声说:“真是枚漂亮的戒指,所以能在安妮岛上为她戴上的人可真是幸运啊。”
本面色微沉,凯瑟琳看着他们又要斗嘴,顿时有点心烦,好在这个微妙时刻,又有一个男人走过来夸赞凯瑟琳今天的造型,现场再次热闹起来——“这让我想起二十年代的Flapper风格,只有你穿得出这种味道。”华纳CEO罗宾诺夫感慨地评价道。
凯瑟琳有点吃惊于罗宾诺夫什么时候对时尚感兴趣了,但他的下一句让她明白,这些高管永远是为了推销项目:“凯瑟琳,所以你去演那个时代的人物,一定非常合适……而且你从来没试过短发造型,对吧?就算是洛克希的发型也不算非常短。想象一下,如果你出演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黛西……”
凯瑟琳对这个邀请感到十分诧异。汤姆也颇为吃惊:这是华纳内部少有的,他对立项情况一无所知的项目。
不过他也的确不合适……汤姆想到当年罗伯特·雷德福演盖茨比的时候,还不到四十,他今天已经46岁,而且自己现在安排的电影路线里也是重视动作片远超剧情片,那华纳就算递了,也只会淹没在他的剧本堆里。
但凯瑟琳的想法就有点与众不同了。她看着不远处的皮特和格温妮丝,立刻指着他们说:“什么,我演黛西·布坎南?难道不是格温妮丝更合适吗?”
……她到底喜欢妮可还是格温妮丝啊,这都送出去第几个角色了,明星女友也是点名格温来演(说到这个,一想起希斯还在医院里,罗宾诺夫就忧虑剧组什么时候才能复工)……罗宾诺夫困惑极了,差点忍不住挠头,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本来准备暗示一下莱昂——噢,还是不了,他不能在汤姆·克鲁斯的生日派对上砸场子。
而格温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抛下皮特,开心地走过来问凯瑟琳,她高昂起下巴,显然是熟练地等着被夸:“凯茜,为什么我更合适啊?”
凯瑟琳当然不能说因为你就是黛西嘴里那个希望女儿成为的金发小傻瓜,为美国梦量身定做的blonde,是皮特眼中永远得不到的黄金女孩。所以她同样熟练地运用怜爱的语气说:“因为你比我漂亮,优雅……你就像21世纪的格蕾丝·凯利一样。”
“你说得很对,当然,亲爱的凯茜,你也很美,没有比我差多少……”格温妮丝咯咯笑着,显然被夸得心满意足,她继续大大咧咧地对罗宾诺夫说,“既然如此,记得给我发正式剧本,我要纸质版的,别发邮件。而且你不觉得布拉德演盖茨比挺不错吗?(布拉德:什么?!)噢,对了,本,我突然觉得你特别适合演黛西的丈夫汤姆·布坎南,而且凯茜不会介意我们搭戏的。还有……汤姆,你既然叫汤姆,你也可以去试试啊,我挺想和你合作……”
安吉在身边,布拉德什么也不敢说,本则没忍住对着他俩共同的前未婚妻翻了个白眼,但这位前未婚妻不在乎。
汤姆比较忍让,他对格温露出宽容的微笑,尽管格温异想天开到让他降咖去演汤姆·布坎南这种他已经十年没演过的男配角色,他依旧礼貌地说废话:“非常有价值的提议,但很遗憾的是我未来几年都太忙了,可能没有档期。当然,我也期待和你再次合作,王牌大贱谍那次我们只是客串,实在太可惜了……”
轻而易举地震慑了所有人后,格温施施然离开,继续拉着布拉德讲她怎么拯救希斯·莱杰的(旁边知晓一切内情的安吉因为实在绷不住表情,直接丢下男友走开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大家。最后罗宾诺夫勉强打破沉默,继续对凯瑟琳进行劝说:“亲爱的,你太谦虚了,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黛西……”
凯瑟琳有点想转移话题——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和阿方索·卡隆合作地心引力呢(她现在就跟科幻片对上了,不拍出一部票房成功的科幻片誓不罢休),而卡隆想等阿凡达的效果出来再说,那就得等到09年底。
那样的话,地心引力最快也是10年才能拍摄的项目,所以她现在没时间关心这个。何况在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样的大男主剧本里演女主,虽然是个值得深挖、她又喜欢的复杂角色,但听上去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顶尖选择,戏份多少就是个问题,毕竟对比起来地心引力可是让她占了90%的台词量呢。在普罗米修斯上映后她一直在反思,觉得自己也许因为私人喜好过于重视异形世界观的构建,相对忽视了自己的角色塑造,才让普罗米修斯票房黯然失色。
想到这里,凯瑟琳注意到朱可娃拿着一只爱马仕包,于是撇开罗宾诺夫,假装自己是个无脑爱时尚的女星,问了朱可娃一个有点地狱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们去年开始就避雷爱马仕,免得再收到传票呢。罗曼,你会陪达莎再去门店购物吗?我得说,我对爱马仕包一直没什么兴趣。”
阿布是靠做石油寡头别列佐夫斯基的跟班起家的。在别列佐夫斯基权力最盛之时,他甚至放下狂言说“只要我想,可以让一只猴子做俄罗斯总统”。但在八年前现任总统上台后,时势逆转,别列佐夫斯基几年前就不得不出逃英国。为了追回财产,去年他将背叛他的阿布告上法庭——非常戏剧性的是,法院传票居然是别列佐夫斯基在伦敦爱马仕店里堵住阿布,然后亲手递交的。如此drama的事件,是去年每个伦敦人都热议的话题。
对这番调侃,朱可娃满不在乎地大笑起来,引起路过客人侧目。阿布对自己年轻的女友无奈而纵容地轻咳了一声,虽然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拿这个开玩笑,但他并没有对此表示异议:“只要达莎喜欢,那我可不会吝啬陪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朱可娃笑够了之后,语气里微带轻蔑:“是啊,他肯定会输掉官司的,输得一干二净。亲爱的,他从前就太小瞧你,完全低估了你的能力。”
也许是看出来不太想和华纳的罗宾诺夫进一步探讨演不演黛西,阿布对本举了举手中的水晶杯,和女友一起带着凯瑟琳往更僻静的角落。汤姆只能无奈地目送他们——嘉宾络绎不绝,他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过让他心理平衡的是,本也跑不掉,因为罗宾诺夫逮不到凯瑟琳,就抓着本聊城中大盗:按理说上周这部电影就该在波士顿开机的,本肯定是为今晚硬生生推后了。
现在只有三个人,气氛比刚才要清净得多,于是阿布谈起另一个略显禁忌的话题:“对了,你上次问我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近况?很不幸,他马上又要被加刑了,而且被转移到新西伯利亚的另一个监狱里,短时间内不可能出来。”
看到凯瑟琳面露吃惊,阿布温和的笑容连一丝弧度都没变,让人下意识觉得亲近,仿佛他一直在为你着想,而忽略了他本身的危险——作为七大寡头离唯一的幸存者,他的能力显然不容小觑。他低声说:“这是克里姆林宫的意思。”
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同样是在政治上雄心勃勃的石油寡头,甚至一度是俄罗斯首富,阿布前几年还考虑过和他合并石油公司,但这一垄断合被克里姆林宫紧急叫停,随后米哈伊尔就在电视上公开炮轰国家的“腐败情况”,剑指最高权力。不过比别列佐夫斯基更倒霉的是,斗争落到下风后的他连跑路英国的机会都没有,在西伯利亚的机场就直接被抓进监狱,没收资产了——非常俄罗斯的政斗模式。
“好吧,我始终觉得在安妮岛的交易上,我占了他一个大便宜,他完全是贱价出售给我的。当然,既然他已经入狱,我也帮不上忙。”涉及到异国政坛斗争,凯瑟琳不愿多插手(再说以这些寡头不干净的发家史,多少也有点活该),所以把话题引开,“不过就像本说的,安妮岛12月的风景是最好的,你们还有兴趣的话,可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