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是一大段的咒骂。
“贱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有你!我大业将成,你居然乘我心神一松的时候抢这副身体。”
姜且弥仅剩的那只手紧握,血液顺着手指流下他都恍若未觉。
“这是我的身体。”
楚楚握剑的手掌骤松,手臂垂在身侧。
“姜且弥?”
姜且弥苦涩地启唇:“是我。”
他另外一半张脸冷眼以对。
姜且弥:“我被夺舍了。”
那日,他满心欢喜,准备迎娶自己心爱之人,学着修真界的礼仪,穿上了修士的婚服。
魔界无人支持这段婚事,但那又如何,他是魔尊,下令魔界庆祝三天。
魔宫过于阴沉,他怕妻子不喜,刻意寻来了数颗夜明珠。
又怕魔界吃食她吃不惯,派人每日寻修真界灵鱼回来。
还有他们的孩子,以姜为姓,自然要以楚为名。
因为他们将永不分离。
他满怀期待,起身前往东海,却在离娶她最近的时刻,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夺舍。
这些时日,他一直被封在身体深处,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今日,他才寻到时机出来。
姜且弥看向楚楚:“楚楚,杀了我,也一并杀了他。”
他转瞬狂笑起来:“姜且弥,你以为你用神识能困住我几时,等你死了,神魂消散,我就从这副死了的躯壳出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为我的大业而死!”
姜且弥痛苦地闭上眼,面部表情几经变换。
元月看不清楚楚的表情。
直到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再次抬起,稳稳的握住了剑,缓缓地抽出半截,然后手腕一转,强大的神力灌注其中,再次利落地捅了进去。
姜且弥睁开眼,深深地看向楚楚,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孩子。
“狗蛋…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
他语气故作轻松,却是带着祈求的:“让孩子叫姜楚吧?我给他备的诞生礼物上,刻的可是这个名字,要是叫别的,他看到得怀疑他爹了。”
语气越来越弱,气息逐渐归于虚无。
另一股气息却转而强大起来,那夺舍之人竟然不是在诓他们,连魔尊的躯壳和神识竟然都无法彻底封住他。
楚楚抽出了剑,“笨蛋。”
“凡间说贱名好养活,要不是他娘我有先见之明,说不定这孩子都撑不到这。”
姜且弥身上的魔气开始逸散,楚楚身上的神力骤现,混于其中。
那夺舍之人的气息又弱了下来。
元月听见时星错愕的声音:“楚楚。”
姜且弥手指微动。
楚楚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回到了他们从前的时候。
“他确实缺一个大名,我答应了,孩子就叫姜楚。”
“不过,你又背着我偷偷做决定。”
隐约间,元月看到一滴泪从楚楚面上滑落。
“下次只许我说了算。”
楚楚双手结印:“以我之神魂,我之神躯,封!”
澎湃的神力淹没了她的身形,楚楚回头望向躺在地上的孩子。
一股神力从她身上分出来,沐浴在暖洋洋的神力中,躺在地上的姜楚停止了哭泣。
“狗蛋,娘亲和爹爹要一起做一件事。”
“答应娘亲,即便失去了爹娘,你也要好好的、健康的长大。”
“娘和你爹会一直爱你。”
一道禁制稳稳地埋入了姜楚体内。
弥留之际,楚楚拜托道:“二位神君,狗蛋生来便身负魔种和仙骨,他体内魔气太盛,魔界太复杂,留在魔界对他未必是好事,我将他魔气封印,恳请二位带他离开魔界,看顾好他。”
收到二人的应答后,姜且弥和楚楚的气息交融,身形逐渐模糊。
最终逸散在了天地之间。
她和姜且弥生前没有实现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死后终于实现了。
虽然楚楚修的是无情道,但这场情劫,像是影子一样,在她身体里某个地方蛰伏着,待时机合适,便一股脑地冲出来。
元月问时星:“你说,她对姜且弥还有没有爱呢?”
时星:“或许有。”
元月摇头:“是一定有。”
她回头,姜楚已经平稳的睡着了。
“就像是爱她的孩子一样。”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爱恨,她看姜且弥和姜楚的目光都太平和了。
楚楚平和得像超脱了这个世界,以局外人的身份品尝七情六欲一样。
元月有些怅然,心里空空荡荡的。
“神寿漫长,或许这个世界一定会有值得期待的存在。”
强烈的神力和魔气碰撞,此地的风云乍起,天空沉暗起来。
时空像是被乍然揉皱了的布,她这次清晰的感知到了空气的变化。
时星抬头,眼眸摇曳,幽深又美丽,片刻后看着她。
“气机冲撞,天道混沌,你的气息被掩盖住,你要走了。”
元月皱眉,她还没来得及问:“楚楚说的两位神君,是什么意思?”
“阿月问得正是时候,没了天道阻碍,说些破坏规则的话也没什么了。”
时星弯起好看的眉眼,天空中朵朵乌云的阴影在他眼中缩小到微不可及,只有她站在正中央。
“阿月,去找回你神的记忆。”
“被天道碎片禁锢的记忆,需要你自己打开。”
“我在五百年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