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少英没有立刻回话。柏阅冬知道他胡思乱想的本事，又道：“昨晚青青多心疼你，连饭都不吃，紧赶慢赶去喂你吃几颗葡萄。你要是再因为她不高兴挨打，她会很难过的。”

过了好一会儿，耿少英才闷闷道：“我知道了，老师。”

“累不累？”

耿少英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前在易堂生那里，是不许说累的，用易堂生的话说就是，才做这么一点事，也好意思说累？于是他就从来不说，甚至从来不想，好像他一直就是一个不会累的机器。可是这会，他觉得自己真的累了。

“老师，我想睡一会儿。”

柏阅冬眼里带着笑意，温声道：“那就睡。”

“我回房去。”

“不回，就这么睡。”

耿少英慢慢转过身来，躺在老师腿上看着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阅冬帮他拉上裤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当真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睡：“这样睡得着吗？”

“不知道。”

“闭上眼，等会就睡着了。”

耿少英视线有点模糊，没再说话，温顺地闭上了眼。

转眼间，天气就冷了。北风从更远的北方呼啸而来，吹落树上的叶子，也吹黄地上的草皮。柏青青记不得那么多事，只觉得穿的衣服越来越厚，直到连手臂都弯曲不了。

耿少英下午去接青青和苗苗，一手牵一个小孩。青青戴着厚厚的毛线手套，摇着哥哥的手：“哥哥，爸爸说梅花开了，我们去看梅花吧！”

耿少英心中陡然疑惑起来：梅花开了？冬天来了吗？

“我也去我也去！”苗苗跟着喊。

耿少英没法拒绝他们俩，更何况梅花就开在他们回家的路上，顺路的事儿，没什么不行的。

那几株红梅开得很盛，原本枯寂的天地因为这几树红梅，宛然添了几分热烈的生命力，让人感到冬天也不是这么难过的。因为开得太好，路过的人总要停下来瞧上几眼，就连青青和苗苗也会拍着手说真漂亮。

耿少英还是会想到过去和程映泽一起折过的梅花，说回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那儿的梅花开了没有。

这么想着，耿少英不自觉地伸手，随便挑了一枝红梅，用力一折，据为己有。

嗯，当然，在有两个小朋友看着的情况下，是很难完全据为己有的。

青青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只好递了过去。没曾想，苗苗一个男孩子，却是处处要跟青青一样，见青青有了漂亮的花枝，立刻抱着耿少英撒娇：“哥哥，我也要我也要，我要一个更漂亮的！”

“没有更漂亮的，我这个是最漂亮的！”青青道。

苗苗哪里甘心？“那我要一个跟青青一样漂亮的！”

耿少英无奈地想，你们俩知不知道什么是漂亮？嘴上却不说什么，只是又挑了一支梅花折给苗苗。苗苗高兴得不得了，跟青青一边走一边玩。可玩了一会儿，看见走在前面两步的哥哥，又觉得牵不到哥哥了，很不好，于是小跑着追上去，又撒娇：“哥哥，你抱我吧！”

青青倒是没什么话说的，耿少英也不好拒绝，便蹲下来托着他的小屁股，用力抱了起来。抱稳怀里这个，又腾出一只手来牵青青。

两个小孩各自玩着手里的花枝，安安静静的。

只是回家的路没有那么顺利，耿少英在走下几级台阶时蓦然踩空了，脚下轻飘飘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松开了青青，双手护住怀里的苗苗，然后“砰”一声跪在台阶边一块粗糙的石头上。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