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谷阳就在里面。

鲛千溅想冲进去。他想推开门，走到那个少年面前，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是爹”。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身体已经向前倾了——

但他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鲛绡披风上沾着风霜的痕迹，眼下泛着青黑，小腹微微隆起。他这样子冲进去，会把谷阳吓到的。

“看一眼。”他对自己说，“就一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鲛人族的隐身符，贴在额间。这是鲛人族最后的几枚隐身符之一，用了就没了。但鲛千溅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它。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淡去，如同一滴融入海水的墨。

隐身后，他推开窗，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房间里的药味很浓，混着血腥气和清苦的药草香。宋清沫正坐在榻边，替萧谷阳换药。他的动作很轻，但萧谷阳的眉头还是蹙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感觉到了疼痛。

玉蘅汐坐在另一侧，握着萧谷阳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鲛千溅没听清，但那个少年的眼神他看得清楚——那是一种看着“很重要的人”的眼神。

鲛千溅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替他陪在谷阳身边。有人握着他的手，替他守夜。他错过了十六年，但谷阳并没有一个人。

他在榻边站了很久，看着萧谷阳沉睡的脸，看着他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碰萧谷阳的指尖。

冰凉的，没有知觉。

但那一瞬间，鲛千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被褥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