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直到目前为止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在我的计算以内。
为了保证莉丝没事,由自己和莉亚一起借给她的【剑】和【盾】;虽然主动提出了建议,却也知道那个老不死的会对莉亚出手;在关键时刻故意暴露在战场上被挟持,逼老变态退兵;在圣堂内布置了除了来救援同伴的铁兽军之外的另一番【变故】,迫使大神官紧急喊回了莉丝,从而保证了某个以身为饵的男人,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
【说是这么说。——但你还是有些太低估了那些家伙了。】
由于已经救援出了同伴,为了避免已经退兵的教导追兵再度折返追赶他们。这伙【铁兽军】的行军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圣堂就已经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在他们所奔袭的广袤的沙漠的南边,就是【铁之国】的所在地。
这段路上,我也不是一直被扛着——因为想了想总觉得,让一个受伤的人带着这样的负担前进,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在离开国都的范围之后……当那个男人终于无法强撑意识,险些昏倒之后;我主动向那些人提议了,【可以用绳子把我捆起来】。
因为这提议太过诡异,那些兽族的人都用【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着我——但眼尖的费丽吉特和卢加鲁肯定能看出,身为他们首领的这个鸟兽族男人的伤势与虚弱。
所以虽然他们表情复杂,无法理解我的意图——但还是同意了这么做。
现在,我只是坐在他们负责托运战场货物的机械货车上,一边被捆起来以后和一堆货物丢在一起,一边听着车轮碾过沙海发出的细碎的声音。
看起来,他们这次袭击做到的不仅仅是【救出同伴】,也从教导内部抢到了不少物资和食物——扫了一眼和我放在一起的那些东西,对依然灵体化紧紧跟着我,从未离开的守护者的谴责,耸了耸肩。
【是啊,明明我还给予了他们很重要的帮助呢,结果这种对待方式,简直就像是战利品一样。】
【现在去这么自我调侃也没有意义。因为你就是如此选择的不是吗?律。……想好了吗?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灵体化的守护者,站在我身边的一堆货物上,望着距离这里已经变得越来越近的,位于大砂海南方的钢铁城镇,开口问道。
【要告诉他们你的身份吗?——这样一来,那些家伙或许会改变对待你的态度……】
【没有必要。我们早就已经是敌人了。不管怎样,这八年发生过的所有战争和牺牲,都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吧。】
一边在意识里这么回答了他,我一边试图活动了一下,因为被束缚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已经开始明显感到酸痛和疲惫的身体。努力在一堆杂物中挪到一处可以靠着休息一下的地方。
【我绝对不会摘下这个面纱,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脸。……反正作为俘虏,我活着是比死了更有用的,那就保持这样的现状,继续原本的计划就好。】
【嗯。……时隔十年,终于能够离开圣堂教会。……之前一直搁置的,能够让你摆脱‘圣痕’束缚的办法,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到这,守护者看了看……同样被丢在了我和一堆杂物附近的,被摆在货物车上,却依然没有醒来的白发少年与金发少女,低声提醒道。
【——说到圣痕,那个小姑娘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她额头上的金色圣痕……】
【力量被封住了。……是老不死干的好事吧。】
——这象征着被【放弃】。在德拉格马,被剥夺了圣痕之力的,便是与无痕之民同等的罪人,终生都将被放逐出这个国家。
只是查看了一眼,我就大概知道艾克莉西亚现在的情况……这虽然并不算是什么意外的事,但综合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只让我觉得非常【诡异】。
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艾克莉西亚的圣痕之力,那就不应该只是【封印】,而是应该彻底毁掉她的圣痕,让她再也不可能使用那样的力量……现在这种半吊子的做法,反而更像是一种伪装成【放逐】的权宜之计。
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就是……他出于我看不懂的理由,故意让我来【跟着】艾克莉西亚。而且,和被封印了圣痕的她不同,我的圣痕……直到现在,依然在我的腹部带着些许灼热感而散发着力量。
这就意味着,我的定位不是【放逐】。仿佛他是认同了铁兽们带走我时说的【人质】这个理由一样,他表面上放弃了艾克莉西亚,却紧紧地抓住束缚着我的那根绳子,没有放开。看似我被带走了,只要我依然还在依靠圣痕的力量,我的位置和身体状况,对他而言就永远不是什么秘密。
【……真是令人恶心。】
这么多年,无数次地这么想,却也无数次地只能忍气吞声。计划到了这个地步,却依然感觉自己没有走出那个老变态的棋盘上。我头疼地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和位于极北之地的德拉格马不同的,大砂海的蔚蓝天空。
算了,先离他远一点,免得我在复仇成功前先被这种烦闷感憋死,是新的开始的第一步。现在虽然身体上不自由——但不知为何,在这片并非教导之国的天空下,我竟然久违地,感到了心情上的轻松感。
啊,不过……对于这具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这样的俘虏待遇或许还是有点艰难了。
看着这支队伍,即将到达沙漠边缘的一处树林——应该是打算在那里露营的时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身为【人质】的自己也有可以休息的权利的话,至少……我也想稍微躺在平整的地面上睡一晚上……
但在自己坚持着【敌人】的这个身份,和他们毫无【关系】的立场的现在——这大概,终究不过是一种没有意义的奢求吧。
*****************************************************************************************
“喂——那个,听得见吗?我喊你很多声了。”
“……?”
……在临近黄昏时分,【铁兽】的队伍到达了森林,他们正在这里搭营地,打算在回到城镇之前休息一晚。
因为都到了这里,都没有再看到任何教导的追兵,也就没有必要像之前那样紧绷神经一直赶路。而坐运货车坐得浑身疼的我也终于可以舒一口气,虽然手还是被捆着,但还是能悄悄地一个人走下来,在平地上稍稍舒展一下身体。
……而因为过于疲惫,我确实没有太在意周围的情况,只是一个人看着夕阳发着呆——就这样不知道被喊了多少声以后,是守护者看不下去了,在灵体化的状态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喊我。
“……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可是我们的俘虏啊。在敌人的阵营中摆出这么一副松弛的样子,你真的是教导的那位【圣仪】吗?”
一回头,就看到露出一副无语样子的粉发夜猫族女性,正用非常无奈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在我看来,反而是明明听到了【圣仪】的名号,却还能这么正常地和我对话的她,或许才更加不可思议一点。
“……因为现在我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除了发呆也没别的选择了吧。”
“……真是个怪人啊,你。”
“……”
明明是他们最松懈,最有破绽的时候。可我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打算逃跑——竟然就这么乖乖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