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老似在翻看记录,片刻后回答:“黄鳝滩那边已经没有异常,周遭村舍恢复了正常,但是……没有看见游氏兄弟的回信,就连颜开也没回来。”
“是吗?”殷漱难以置信,闪过念头,难道他们在离人杵阵出了问题?没有走出死水荡?还是说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在离开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硕老道:“东二殿下,我已经派些个器师去看看,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收到他们的回信。”
“只怕来不及了,”殷漱一面回答,一面退了出往志踪,闭了眼来,到了此刻,她什么都想清楚了。
蓝阕立在她身后,注视着她,像早就预知她要问什么事情。
“黄泉镇的夜龙螺……死水荡的回无望……我竟不知蓝魔大人在我这里点兵派将呢!”
蓝阕没有立刻回答。
殷漱撩了撩衣服。
蓝阕进前一步:“你听我说?”
殷漱却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算了,你别说了,你要是答应了他不能说出来,就不要为了我违背承诺。”
蓝阕先默了一瞬,然后说着:“漱漱,对不起。”
殷漱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蓝魔大人是鬼洲的首领,你有你的立场,他有他的立场,你没有义务把什么鬼洲的事情都告诉我。”
蓝阕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殷漱继续说:“你劝过我别去,你拦过我,你一路跟护着我,最后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了,是我自己要去的,是我自己非要掺和的,你不用道歉。”
蓝阕唤她:“漱漱……”
“谢谢你,”殷漱打断他,认认真真说。
蓝阕看着她微微低头,片刻问道:“你什么时候觉察到的?”
殷漱苦笑:“你一路心事重重,间接向我传递信息,比如‘这里不只有我们,我们不赶紧离开,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这里是死水荡,凡人不能轻易进入死水荡’之类的,你什么都知道,表情明显在告诉我你不能说出来。这回无望真是给了你足够的情面,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费了那么多周折,只是想把我从这件事里调走。你不让我去黄鳝滩救滩民,不让我掺和游家的事,却是我自己非要往里钻的。”
“漱漱,”蓝阕的声音轻轻说着,“这件事,就到这里吧。”
“怎么就到这里?游家兄弟失踪了,颜开失踪了,百里浪和连山奈还困在那个鬼地方?”
“就到这里,”蓝阕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一种温柔,“别再往那里去了。”
殷漱转身,看着他说:“你是蓝魔,是你不可以往那里去了,你若去了就要传出荡平鹦鹉鬼洲的传闻了。”
“漱漱,他们视你为东荒的叛徒,你还把他们当成朋友。”
“只要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东荒的叛徒就够了,就算是魂死魄灭,我也永远不可能背弃我的东荒。”
“我作为挚友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次背弃你。”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殷漱看着蓝阕,慢慢垂眸,片刻说着:“你我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族群,哪里能谈得上什么深厚的友谊,你是鬼洲的首领,高高在上的遮城蓝伯,而我不过是国败家灭的叛徒,我连不息果都弄不清楚,我们之间又怎能谈什么挚友之义?”
蓝阕看着她,肩头一颤。
“还请蓝魔大人不要再在我身上倾注巧思了,我不堪此温柔之恩。”
蓝阕听了,未免又加忧闷:“你说我们之间连朋友做不成了么?那你为什么回回都允许我陪着你,为你的朋友做这么多事情?是你说过,你不在乎立场,也不在意我的样子,所以我才开始抱有期待。那现在,漱漱,你这样打点我走,到底是为什么呢?”
殷漱闭眼,轻轻说着:“对不起。”
蓝阕一听,心就软了,眼中滑过泪光。
“你是四大鬼洲的领袖,肩负着统一鬼洲的重任,而我也是如此。东荒是我的故乡,还在等待着我回去。”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接近那些器师,而且你方才也说了,你只是东荒的仙族。”
“可我早在你之前就认识他们了,除了认识你之外,我仅剩的老友都在那儿了。”
蓝阕沉声不语。
“因为这个世间恐怕只有游子吟会接容我的错,还会接容得好像我多值得一样。这世上也就他把我的荒唐想法都当回事儿。上次你踏入天坊救我时,那些器师拦你,你照望了他们一番。倘若他们继续拦你,你会赏他们每人一吊,是不是。”
蓝阕目不转睛:“是,所以,你要如何?”
殷漱听了,背过身去,意欲跑出去,怕蓝阕赶上,蓝阕在后忙说:“漱漱,你跑慢点,当心绊跌了。”
殷漱赶到帘前,被蓝阕叉手在帘上拦住,劝着:“莫走这一遭。”
殷漱搬着手说道: “我若弃了子吟,便是挫骨扬灰,也不这般苟活。”
蓝阕拦住帘,堵着殷漱不能出来,立住脚道:“漱漱,就这一次听我的。”
殷漱不依他,略略抬手,结了个诀。重明瞳的追踪术,游子吟在好酣坡时,他的眼中留着重明瞳的踪迹,看来可以用来确定游子吟的位置!
蓝阕看着她的眼睛,搅得心绪郁结,眉间难展,唤了一声:“漱漱。”
两人正难分解,重明瞳离眶,方往前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