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玹想。
书上说,女子为乾,男为坤,男子不可主动。
可没说若是女子也不会,该怎么办。
“你……你会不会呀……”
景玹的声音些许颤抖,又有些恼怒,恨恨锤了她一下。
他嘴都麻了,这人依旧一动不动,好似他吻的是根有温度的木头。
“唔。”
许潋含糊了声。
她迟疑着收紧了怀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贴了过去,寻到男子的唇。
昏暗的这方天地,二人肌肤相亲,气息交融。
在女子火热的掌心终于落在他身上时,景玹情不自禁拥紧了她的肩。
月光掩进云层,长夜寂寂,春意动人,今宵注定无眠。
………………………
御书房。
因着早先朝会上唇枪舌战,争执不下,几位大人便又转至御书房。
晋帝坐于上首,不过喝了口茶的功夫。
底下的大理寺少卿张大人已从新近的争端牵扯到旧案了,她不敢惹那位煞神,只冲着刑部左侍郎钟大人发难:“罪臣廖姀扬州为政三年有余,不思图治,反对案件瞒而不报,失察之罪,渎职之罪,欺君之罪,合该数罪并罚,按律当斩,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却自押送进京,直至今日仍在刑部大牢,该案悬而不审,敢问钟大人,这是何道理?”
钟大人擦了擦汗,觑了上首的人一眼,心中嘀咕,她哪里知道为何,前些时候就连温大人都被派出去公干,直到最近才回来,圣意难测,不叫她知道的事,她嫌命太长了才去打听,张笮这厮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刑部已按例对廖姀进行提审,卷宗早呈送御前,且扬州少年失踪一案尚有多重疑点,并未结案,廖姀干系重大……”
张大人揪着她这话的错处,更是不依不饶:
“你刑部提审,卷宗居然不过大理寺,难不成这三司形同虚设,成了你钟大人的一言堂!”
“你——”
饶是钟大人再好的脾气,此时也不免有些怒意。
一直未开口的绯色官袍女子冷冷勾唇,慢条斯理道:“张大人为何如此心急?我听闻张大人从前与罪臣廖姀为壬寅科同年,颇为亲近,一度姐妹相称,而后反目成仇,张大人此番当真是心系案情,还是说……存了什么私怨?”
“温大人切莫信口雌黄!”
张大人急急辩驳,也顾不得对上的是谁了。她为官多年,哪里会轻易被人寻了错处,即便心有顾忌,到底明面上也不能被个小辈压过一头。
“我今日所言自是尽为臣本分,一切全凭圣上定夺,倒是你们刑部一再阻挠,莫不是存了不臣之心?!”
此时,上首传来威严的女声传来:“众位爱卿——”
张大人冷汗涔涔,先发制人告起了状:“温大人信口胡言,攻讦同僚,臣绝无此心啊,陛下——”
上首的晋帝沉吟不语,片刻后摆手:“张爱卿,此案暂由刑部审理,容后再议,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又道:“温爱卿留下。”
“陛下——”
张大人还欲再辩,被同僚拉了一把,窥见晋帝不豫的神色,闭上了嘴。
待众人都退下后,晋帝看向温思娢:“还没有老五的消息吗?”
“臣办事不利,还未寻到五殿下的消息。不过据沈公子所言,关系重大的那人逃往何处还未知,且五皇女在杭州城地牢似乎还与廖姀案幕后之人交过手,臣已令人顺着线索在各处搜寻。”
晋帝一瞬间像是苍老许多,她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廖姀还是未曾交代出什么?先前你信中提到此事,朕便暂且留了她性命,若她与老五的事情无关,早日送大理寺就案吧。”
“是。”
有宫人进来禀报道:“陛下,六皇女求见。”
晋帝怒而挥掉了茶盏,心烦道:“朕没功夫见她,叫她回去!”
宫人连声应诺,收拾了东西战战兢兢退了出去,心中暗道六皇女果真不得圣宠,下回再为她通禀还是缓上一缓,可不能为她触了陛下的霉头。
这么想着,出去回话时面上不免带了三分懈怠,再不如之前的尊敬。
“陛下此时不得空,六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许澄敏感地觉察到这宫人言语中的轻慢之意,微微眯了眯眼。
她只作不闻,问道:“里头的是哪位大人?”
那宫人犹豫着:“窥探圣听乃是死罪,六殿下……”
许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宫人莫名心生寒意,再不敢不答:“是刑部的温思娢大人。”
许澄闻言眸光微闪,勾了勾唇。
那宫人未等到她示下,正忐忑不已,悄悄抬眼。
殿前的琉璃瓦折射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在这位六殿下脸上,令她瞧着竟仿佛有几分邪妄。
宫人不敢细看,复又垂首,静待吩咐。
这位殿下却并未再问,施施然负手走了。
…………………
温相府。
朗桢方从小厨房端了药回来,便看到本该躺在榻上静养的人坐到了窗前。
“公子,你怎么起来了?”
他三两步过去将托盘放下,咋咋呼呼道:“天还冷着呢,这要是受凉了可怎么是好!”
温云时笑笑:“无碍,我只是过来透透气。”
朗桢走近了才瞧见他微红的眼尾,待视线触及他手中的那块玉牌,心下了然。
他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奴去给您寻件披风来,您才好了些,可万万要珍重自身才是——”
温云时颔首,见他去了内间,才捧着那玉,喃喃低语:“若能我之性命,换阿潋平安归来,我也……”
“不可胡言!”
伴随着一声惊斥,门被人猛的推开,温思娢眸色威严,沉声道:“云时,你——”
待瞧见弟弟泫然无措的模样,到底是不忍苛责。她平复几息,终究只柔声劝着:“你如今安心养病便是,其他事情,莫要多操心了……”
“长姐……”
温云时知道她奉了皇命出去,名为寻医问药,实则暗中寻人。
太皇夫与皇夫确实病了,但更多的是心病,有宫中太医调理着,并无大碍。
只皇夫担心有心之人会借此机会对阿潋不利,跪求了圣上,借着这个由头寻人。
温云时望着温思娢,眼中满是希冀:“可有阿潋的消息了?”
温思娢别开脸不去看他。
她看着朗桢拿了披风过来给温云时仔细围好,并未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转而问起:“今日怎得起来了?可是好些了?”
温云时眸中的光亮逐渐黯淡,摇了摇头,勉力露出抹苍白的笑:“这病时好时坏,左不过一副残躯,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但我还是想等到她的消息。长姐,无论如何,都将结果告知我好吗?”
“云时……”温思娢眉心紧拧,一时失语。
为这个她呵护着长大的弟弟的执迷不悟而痛心,又不忍。
“她当真值得你如此吗?”
温云时看向窗外。
寒冬已过,枯木又生新芽,自是一派春机。
他不知自己还能等多久,可他会一直等着那一天,重逢的那天。
“长姐,阿潋曾说过,山海同契,白首为期,她心不改。”
他的声音轻而坚定:
“我心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