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这回,怕是难再有机会…
拾簪、作画时的争执,甚至那夜在院子里…劝药以及今日…
她偶尔会用这般眼神凝睇着他。
沈应模糊地想着,静深眸子焦急分辨,顾不得越矩,试图捕捉雪容每一分细微的神态,他到底说错了何事,她才会没能忍住泪,究竟说错了什么,才会让陆遐露出这般神色呢?
颈后泛寒,身前蹲踞的男子眸光实在太过锐利,陆遐怎么也避不开,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头,心慌、难受…还有说不清的思绪狂涌,汇成热潮直往眼眶冒,“不、不是…”
不是他的错,分明是她自个儿…
冷不防被他瞧见心绪,陆遐全无防备,大惊之下仓皇失措,浑身上下盈满不安、害怕,本能地推拒,下意识地否认,沈应原想再追问一两句,瞧清她脸上不容错辨的心惧和慌色,不觉住了声。
他这是做什么?
明知陆遐伤势未愈,从静延手中逃脱不久,为何这般逼迫她?
…没想让她难过的。
太过惊惶,推拒的葱白指尖也颤,他看了都觉不忍,沈应闭目,两掌虚虚握着她的,“…是我不好,我不问了,你…别怕。”
“元英的信,由我来回,只简短提及你之境况,你来看看,可好?”
指掌牵着她的,沈应顺势起身,她乖顺地依言而行,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额发下究竟是何神色,沈应实在不敢再探究,提笔书写毕,递与她,不发一语立在桌案前。
是不是该想想法子?
从前军中弟兄们说的哄姑娘的法子怎么说的来着?沈应正在胡思乱想,听她小声道,“…受伤的事,别说与元英知晓,就说我先前之伤已好全了罢。”
嗓音低柔,却无鼻音,应当没有惹她落泪,沈应长长呼出一口气,“好。”报喜不报忧,看来是怕元英担心,眼下她肯开口,沈应自然应下。
重新提笔写了一回,示意她看,陆遐不来接,按在桌上的柔指用力得发白,嗓音微颤,“…方才是我太累了,一时失态,沈将军勿怪。”
即便没有看清女子神色,沈应也能轻易辨出——
她说的是违心之语。
一旦稍稍触及心事,她便不肯言半字,竖起硬壳、尖刺,不肯让人瞧见半分,要不是今日未及敛去,他竟不知原来一个人的眸光蕴含了这么多幽微心事,随之而来的是缓涨如潮水的无言惆怅、失落…
竟然宁愿说谎,也不欲吐露心事么…
心头蠢蠢欲动的追问不觉再起,沈应大掌紧握成拳,“…既如此,你早些歇息。”
话虽如此,沈应却不动,静立在桌前的姑娘也没有挪动半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无言得令人窒息寂静蔓延,往日不觉得煎熬,陆遐几乎忍不住要夺路而逃,指尖又凉又热,一腔思绪跌宕起伏,再放任下去,她怕是就要忍耐不住…
得说些什么,只要能打破眼下令人心慌的僵局就好,她得说些什么…
狠狠掐了掌心一把,陆遐稳住呼吸,“…我有事同沈将军商量…”
未及言清,身前回荡男子的清朗话音,语气不容商量,“我不同意!”
一直垂首的姑娘脸容骤抬,星眸惊疑不定,艰涩道,“为何?你分明还未听…”
温雅秀气的脸容没有泪痕,沈应放下心头大石,口中不肯放松,剑眉拧得死紧,“我知你心中打算。”
“我道要以惠姨突破静延心防,你想亲自动手,是不是?”入门前或许没想清楚,这会儿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沈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你既明白,定知道惠姨那处由我开口更能”
一心想要探查出暗道里的真相,这点从她嘱托赫连昭便能看出,陆遐压根没将安危放在心上,固然将支开赫连昭之举说成权衡利弊不得不为,沈应如何不知她心中真意?
此时听陆遐还要再言,额角抽痛,他再也忍耐不住心中郁气,沉声打断,“…我当然知道,静延没死,从他口中探知真相好过大海捞针,惠姨甚是喜爱你,由你开口总比我要强,你说的这些…我打从一开始就明白…”
“可我就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