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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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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反手还未触上,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

是光海寺的钟声。

心底有道声音悄然提醒。

时候到了。

别忘。

她忘了何事?陆遐有一瞬迷茫。

那人“呀”了一声,掌心轻抚陆遐细软发丝垂首,“…没想到时辰这般快…为师该走啦…”

…要去哪里?

别丢下她一人。

陆遐一骨碌从怀里站起,扯着那人袖子不撒手,“师父要到哪里去…不能带上寄雪奴吗?”

“不成的。”

那人指了指院子,笑着轻语,“你忘了,你还有株梅花要看顾…还不是时候。”

梅花…

哪里来的梅花?陆遐疑惑。

她何时种了梅花?

院子里…有梅花么?

陆遐狐疑地侧首,院子里冷冷清清,满目雪色,她沉凝着思绪悠荡,她种过梅花吗?

冬来岭上一枝梅——

风里不知响起何人嗓音。

是谁…?

谁的眸光隔着深梦温柔望着她,担忧眸光也小心翼翼。

一直以来都困在同一个噩梦里吗?

一年清致风雪中。

清朗话音徐徐,梅花…不会轻易死的…

它比你我想象中要坚韧。

别担心,陆遐。

陆遐听得痴了,她茫然四顾,隐约觉着,似乎自己…真种过一株梅花了。

院子里曾有过梅花的。

她怎么就忘了呢…?

就在这诺大的院子里,曾有过一株清绝的梅花。

胸膛里的心怦怦直跳,陆遐察觉几分古怪。

“师父不在…那梅花…梅花我宁愿不”

方寸紧绞,她实是累极,怎么也不愿再细想。

赌气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按在唇间,那人捏了捏嫩颊,“你方才答应过我何事?出尔反尔,为师是这么教你的么…”

眼底含泪,陆遐急扯住那人袖子,“那何时才是时候?我想跟您在一块儿——”

别再扔下她一个。

惊喘数声,陆遐骤然睁眼!

眼前没有满目雪色,也不是在四时堂,更没有那个轻柔的怀抱,湖畔坡地生了一片白芦,风拂过,及人腰高的芦苇丛摇曳生浪。

是了,她与沈应从暗河里出来了。

按住昏沉的额角,这是晕过去多久了?陆遐回神拍了拍身上沾的芦花,半直起身艰难地四顾,这是在暗河附近?

她明明…她明明记得从暗河里出来,往后便没有意识。

有人用芦花在身下细细铺了一层,披在身上的玄色外衣犹带余温,她身上衣服虽然透着润意,却未觉得多冷,连掌心也是暖融。

外衣是沈应的,如今却不知沈应哪里去了…是他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么?她迟疑地开口,“沈将军…?”

风里无人应声,反倒隐约传来一股烧焦的气味,陆遐心中渐渐不安,循着气味焦急地拨开及腰处高的芦苇,入目的境况教她眼皮直跳。

强健汗湿的背脊痛得弓起,一掌撑地大口喘息着,陆遐瞧见沈应颈上暴起的青筋,豆大的汗滴沁湿掌下泥地,若是取暖还不至于教她如此心慌,全因他握在掌心的匕首是烫红的!

后腰处冒出阵阵白烟,混杂着皮肉烧焦的味儿,陆遐实实在在被他的举措惊住,思绪空茫了两息方才回笼,察觉匕首还要再来一回,她脚步虚软地去拦他大掌,惊叫道,“够了!血…止住了!”

“沈将军!”

“血已经止住了!”用力抱住臂膀,素日里清寒的眸光稍显空茫,估计痛得神思涣散,柔嗓反复喊了好几回,他终于停下大掌,掌心烫红的匕首,“叮”地一声落在火堆前。

翻卷的伤口烫得皮肉扭曲,附近像是被人剜去一块,又强行烧焦愈合。

头一回见这般处理伤口,陆遐头皮麻过一阵强似一阵,她强忍着晕眩,要为他上药,手上却颤得不听使唤,狠狠在虎口掐了掐一把,终于勉强稳住。

上一回替他上药,沈应还有余力推拒,这回半句话也说不出,静深的眸子紧闭,像是睡着了,只有伤口附近的肌理不自觉地抽搐。

…话说回来,他胸膛有在起伏么?

“沈将军!”上药到一半,陆遐眼皮一跳,提心吊胆地去试鼻息,幸好气息沉缓,却还在吸气,她徐徐吐纳,看着沈应半身狼藉,汗湿的面容,眼底暖意就跟梦里一般,再也忍不住似的要夺眶而出。

不成的…眼下不是哭的时候。

狠狠吸气将泪压回,陆遐起身扯过芦苇,用脚踩断要铺上,如今正是天色将清之时,地上还是冷了些,陆遐想了想,添些枝叶不让火熄灭,一面小心将火分成两堆。

等火堆将地面烘暖,她再三确认烘暖的地面没有火星,也不会点着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芦花,这才吃力扶着沈应侧身,贴近地面暖意,他紧蹙的眉头果然略松。

单衣下宽阔背脊上全是汗,高挺的鼻梁上也是晶莹汗粒,陆遐以袖轻轻印了印脖子上的汗粒,一触上才知他醒了,心中大喜,忙问道,“你还好么,沈将军?”

“…血一直没能止住…这才仓促…”沈应显然也回过神,英挺的面容苍白如纸,话音和呼吸虚弱,口中却笑道,“别怕…陆遐…”

他这般处理伤口,虽说粗暴了些,也是情况不容再拖,这才强行…陆遐忍着泪意,抖着唇颤声,“…我该如何是好,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晚些时候兴许要发热…已上了药…捱过去便好了…”沈应示意她看,“枯枝先前已拾了许多…你别离我和火堆太远便好…”

定是因为她晕过去了,为了带她来此,又捡拾枯枝这才使得腰间伤上加伤,陆遐看着身旁堆叠的枯枝颔首,“还有呢…?”

“你…劳你扶我起来…此处…万一来了人…不好应对…”后腰吃痛,他又频频歪倒,陆遐忙撑了他一把。

伤口实是痛极,好歹血止住了,不忍她如此担忧,沈应口中笑着宽慰道,“……你不知道…两年前我那伤才叫厉害…书院的白鹿先生也颇费了一番功夫…这伤真不要紧…”

“…只是看着严重些…我有分寸…”

不知哪一句说错了话,火光映照下,女子秀致的脸容陡然滑下温泪两行,沈应唇间的话渐渐止住,这还是沈应头一回看清她清醒泪容,泪坠无声,顺着脸颊滑至下颚,又一滴滴坠在玄色外衣上。

泪落得秀气,相较深梦她哭得实在悄无声息,沈应心口没由来地一阵刺痛,难道方才匕首不是烫在伤口上,而是在心窝处…不然心口骤起的刺痛又是为了哪般?

要替她拭泪,袖上沾了泥色,沈应只得叹息放下大掌,她这才惊觉自己正在落泪似的,垂首用袖子拭净了,复又望过来的两丸澄润的星眸静闪柔光,眼角眉梢略带羞赧,倔强抿着两瓣柔唇。

沈应又没由来地晕眩了。

陆遐拨了拨火堆,借此沉凝泪容,“…沈将军尽管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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