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赫在塞穆尔对面坐下，空气中混着酒香和木质香氛，低缓的旋律里裹着细碎的人声。当罗德里赫坐定之后，很快有身着制服的侍者走过来。

罗德里赫不甚习惯地在这种纯人工服务下翻动着酒单。上次来的时候，那是罗德里赫和塞穆尔的第一次交锋，心思完全没在酒上，随手指了一杯“深水炸弹”，以至于到最后，那杯烈酒一口也没动过。

这也太浪费了。

罗德里赫合上酒单抬眼看向侍者，礼貌地说道，“一杯白斯普里策，别加橙味利口酒。”

侍者愣了一下，白斯普里策不算流行，但没有直白地拒绝客人的道理。侍者点头应下，“我会转告调酒师的。”

塞穆尔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大杯啤酒杯，里头是已经喝了一小半的啤酒，他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个刚从医院里出来的病人，像是从来没有听过医嘱一眼，正在享受着酒精带来的快乐。

酒水很快端了上来，细长的长饮杯填满了剔透的冰块，浅金色白葡萄酒混着澄澈无色的苏打水，细碎绵密的气泡正源源不断地从杯底往上浮。

罗德里赫等侍者把杯子放稳，放下托盘准备离开时候，对他说道，“接下来这里不需要服务了。”

言下之意，就是无事别来打扰他们。

侍者点了点头，快速地退出了这个卡座。

柔和的暗调光影里，卡座四周的软包将外界的声音滤得模糊，但这个卡座的位置卡在了最佳战术位置上，从里面能看全整间酒吧，也能第一眼看到每一个进入酒吧的人。

卡座里只剩下了两人，和一段正要拉开序幕的交锋。

“你为什么选这家酒吧？”罗德里赫等到侍者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后，方才问道。

毕竟，一个研究高端人型机器人的顶尖科学家，跑到一家反对人型机器人的酒吧里，这怎么看都很不要命。

罗德里赫是没办法，要对话的人已经在里面了。但塞穆尔可是先来，他大可以换一个不会拦下基尔伯特的场合。

塞穆尔把啤酒杯放下，向后靠在软垫上，脸上是惯长的温和笑意，他说道，“自然是因为要知己知彼。我正是为了他们的反对而来的。”

塞穆尔脸上的笑容中却藏着一股狂气。他可太享受这种在反对者的老巢里肆意纵情的感觉了，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罗德里赫知道塞穆尔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但罗德里赫不清楚，塞穆尔这句话指的是这间酒吧还是自己。

“不过嘛， ”塞穆尔没让场合冷下来，接着说道，“我还是应该先感谢你。”

罗德里赫抬头看去，“什么？”

塞穆尔等到罗德里赫问出疑惑后，才像逗弄孩童似的慢悠悠开口，“感谢你的配合，我第二阶段的实验，完成得不错。”

说完，塞穆尔将酒杯举起，“这是上一次我们来这间酒吧达成的协议，让我们庆祝它顺利达成吧。”

面对敬酒邀请，罗德里赫绝不会毫无修养地回绝。

虽然隐隐觉得场面气氛被塞穆尔拿捏住了，自己正在被塞穆尔推向一个并不舒适的位置。。罗德里赫还是举起酒杯，碰了碰塞穆尔的啤酒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低缓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既然结束了上一次的合作，就该谈谈“新的合作”。

罗德里赫在工作中并不算是一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他更习惯等对方先出牌，再决定怎么回应。

但此刻，塞穆尔显然不急。

“接下来呢？”罗德里赫放下酒杯，还先问出了这句话。

塞穆尔得逞似的笑了，眼尾弯起的弧度藏着几分得意，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踏入了陷阱，“自然是要有新的进展，才有下一步。”

‘这不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罗德里赫有些无奈端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动静，又一位顾客走了进来。来人衣着普通，长相平平，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罗德里赫没有太在意新顾客，正思索着要怎么攻克塞穆尔这个难题。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来人进入酒吧后，没有任何的停留也没有询问任何侍者，径直朝着自己卡座方向走来。

只有机器人能在不亲眼确认方位的前提下行动。

坐在罗德里赫对面的塞穆尔，也坐直了身体。两位人类对视了一眼，确定他们想到一块了。

“是基尔伯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