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容适被余裕哄回了床上,即便上了床,余裕还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人跑了。邵容适百感交集,到底还是心软了,语声也随之放软,“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说的没有来世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压在余裕心底多年,沉重而隐秘,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随自己一起身死魂消,但没想到会有一个良夜让他平和地讲述起自己的过去——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
“有种你就杀了我!”余裕面无血色,两只眼睛却明亮而凸出,放射出恶毒而凶残的光。他的躯干与四肢被锁链缚住,一股诡异的灵力包裹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那个带着面具的人熟练地划开余裕的心口,用带着戏谑口吻道:“你可是我的宝,怎么舍得杀你。”余裕简直想咬死他,可他怎么使劲都是徒劳。
余裕的脸色随着心头血的抽出而变得苍白,但眼中的仇恨依旧浓烈,即便那人给自己洒了止血粉,可余裕知道这是为了有持续的血源,自己恢复得越快,距离下次取血的时间也就越短。
余裕也不知从哪一日开始,自己的身后充满了追杀,他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在死里逃生中竟是磕磕碰碰地长大了。他瘦弱幼小,没有与野狗抗击的力量,只能不断地与他们斗智斗勇,他变得越发狡猾机敏,学会了装腔作势,通晓了心狠手辣,他要活下来,他怎么能让那些蠢货得逞!余裕承认那会儿自己是有些自大了,但他更惊惧的是面具人的实力,即便自己再谨慎伶俐,同样不是他的对手,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里是一片空地,是比厅堂还要大的地方,可能是个大殿,也可能是个洞穴,他被困的地方是个石台,远处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头顶上空,有一片奇异的波光粼粼,它投射下来那片灰蓝是这里仅有的光源。
余裕不知道抓自己的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人有自己无法撼动的力量,他只有任其宰割的份。那人不止是要取他的心头血,还拿他做着看不懂的试验,或许是什么邪门的术法,每每遭遇,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鬼气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它在耳畔低吟:把你的元神给我,我帮你杀光他们所有人,给我吧,给我你就不痛苦了。
舍弃元神的代价就是不入轮回,死后灰飞烟灭,化为虚无,这样的代价足够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畏惧,可是他太痛苦了,他熬不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余裕那时候就想:至少要让他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那一日,他献上了自己。
那一日,磅礴的鬼气横空出世。
铺天盖地的幽绿吞噬一切生灵,一旁的看守毫无抵挡之力,在席卷而来的浪潮下一瞬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但那个面具人,竟被他逃掉了,连鬼气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
余裕被囚禁了近乎一年的时间,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纵是鬼气想借助余裕大开杀戒,也不是这个时候。它要积蓄力量,但不急于一时,要是让这具身体继续破败不堪下去,造成修复不了的伤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来到鬼域的余裕从鬼气处得知面具人很有可能来自东湖雨阁,因为囚禁余裕的地方在东湖之下,而且那人用的是仙家高绝法术,但是他后来逼问过几个东湖雨阁的人,他们对湖底的地宫一无所知,余裕由此判断那人是个位高权重角色,绝非一般人。
余裕与鬼气相生多年,却未与鬼气交心,说到底他们只是做了一场交易。若非不得已,余裕不会完全释放鬼气,因为他打心底抗拒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永久失去身体的操控权,那种感觉非常不踏实。
可近来余裕时常会短暂地失去意识,虽然那时间很短,有时是片刻,有时甚至只有一瞬,但他知道那是鬼气在占据自己的身体,这种趋势相当不妙。
余裕对邵容适道:“师尊,我害怕自己会失控。”
邵容适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沾上的鬼气。”
余裕将自己身体停止生长的情况说了,表明自己的实际岁数比看上去的大五岁。
听到这里,邵容适默了,因为时间对上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那些想说的话好似哽在喉头一般,“那个面具人取了你几次心头血?”
余裕眼中流过一闪而逝的凶光,“十一次,我不会记错的。”
听到这句话,邵容适全身血液凉了个彻底,他现在深重怀疑余裕口中的面具人可能就是兄长,即便不是,那其中也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天,他偶然撞见兄长与苏金石的对话,听到了“灵血跑了”的字眼,邵容适大概能想得到,自己明明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却在一年内迅速转好,一定是用了非常之法,现在想来,用的就是余裕的心头血了。
邵容适看着余裕,在心中默念不要恨我。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真正害余裕沾上鬼气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或许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