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细雨夹着丝丝微风,余裕突然生出几分快意,他忍不住咧开了嘴。这是什么爽快人间,在你身处弱势的时候,有个人站出来一个暴击揍上欺负你的家伙,哪怕它人力难敌,强大又可怕,那人也愿意陪你到底。余裕相信着,可又盯着那背影暗暗发问:你会陪我到底吗?生死与共的那种。
慕容适没有回头看他,因为被激恼的百步斑又猛地扑了过来。
一怒天地裂!
若不是亲身体会,你很难想象如此庞然大物不仅有憾动山河的重量,还有追风逐雷的速度。
慕容适的发丝和衣摆被风微微吹起,他将剑轻轻递出,好似手中持的不是剑,而是一枝桃花。然而,摇曳“花影”下的不是三千落花,而是一道又一道飞驰而出,锋利又凛冽的剑气!
此之剑,乃求生剑,非求胜剑,不为击杀,只为拖住百步斑袭来的脚步。
数道剑气宛如游龙呼啸而出,前赴后继地刺向前方庞然躯体。然而,这头巨兽的护身“铠甲”实在太过坚硬,剑气触之即裂,迅速消弭于无形。百步斑未伤分毫,慕容适的灵力却在持续消耗,不过能拖住它一刻便足够了。
慕容适把手伸向余裕将他拉起,可身体冷不丁的一阵疲软竟让他险些没有站住,他在余裕的肩膀上搭了把手才稳住了身体。可就在这时,慕容适感到身后有股慑人的气息好似滔天洪水般翻涌而至,而他们此时正在巨浪之下,顷刻就将尸骨无存。余裕还没反应过来,便猝不及防地被身边的人重重推开,一屁股坐在地上。慕容适扑跪而下,俯倾之间,一道滚烫的液柱像一支飞箭直直地擦过他的肩头。霎时,鲜红从破口晕出。
余裕瞳孔骤缩,因为这液柱乃是百步斑喷射而出的剧毒!
落地的毒液发出滋滋之声,升腾起一片白烟,底下百草乍败,化为腐泥。
百步斑露着獠牙,吐着蛇信居高临下,慕容适蹲立在它身下的阴影里双眼一阵发黑。这个毒太烈了,即便调起元神里的玄火吞噬一切,依然感觉有一股强劲的阴寒涌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慕容适的脸色本就不好,此刻已然煞白无比。
竟被逼至此番境地,慕容适心道:不愧是与玄天鬼赤齐名的吞灵巨兽。
慕容适无力地举起手中之剑,在百步斑俯冲而下之际,手腕轻转,舞出一个虚虚的剑花来,随后猛地使力,指剑苍天!
一道剑光冲天而上,霎时云开雨收,天地静默。
百步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仰首。就在这时,无数剑刃从云间轰然坠下。百步斑身形一抖,才要闪避,重击已至。它被重重地打落在地上,乃至于山摇地动,虽有鳞片护身,可它来不及收回的舌尖却被锋利的剑气削下一片。它见状不妙,一下子钻进了温软的泥土里。
慕容适单膝落地,把身体的部分重量放到了抵地的剑上,脸上尽是细密的冷汗。危机应该是解除了,他缓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可一回头,心魂陡然一震,他随即立刻冲到余裕身前,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喊道:“余裕醒醒!快醒醒!”
余裕的身上弥漫着幽绿的鬼气,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慕容适在叫他,可他就是回复不了,就好像被困住了。
那个人一向从容淡定,有时也会露出骄矜的小表情,但余裕从没见过他如此慌张。
慕容适确实慌张,世间邪祟千万,有妖邪、魔邪、鬼邪、怪邪等等,这其中,力量强大者还不是最难对付的,那些能够控人心魂,抹灭神智的邪祟才最为可怕,而冥河鬼气正属此类。
可冥河鬼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根据山川邪物志所载,它应该只可见于冰崖鬼域。还有百步斑,当年它不好好待在千颜沼地,跑到悲凉地去干嘛,还在冲风原蛰伏那么多年,是真的嗅到了余裕的味道才苏醒过来?慕容适的心头冒出了许多疑问,可现下实在不是思索的时候。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忍着痛,借助灵力当机立断地将余裕拖上了折花剑。
一路飞驰,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结界之处。结界虽然被加固了,但依然困不住慕容适,他在手心蓄满玄火,轻轻触碰上眼前的屏障,很快一道口子便出现在眼前。
慕容适迅速穿过,那道口子随即复旧如初。
到达千秋泉的时候,慕容适全身冷汗涔涔,简直快要站不住,他喘着粗气望着那涓涓细流,眼都没眨一下便劈出一记手刀炸开了泉眼。泉水瞬间喷涌而出,余裕若能做出表情,一定目瞪口呆,但他不仅做不了,还没机会,因为他毫无防备地被慕容适给推了出去。
“扑通”一声,余裕掉进了泉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