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哪天,你继续说。”韩一朝向江松色右侧下颌飞出一道缚语咒,江松色的脑袋被重重打偏过去,随后他便无法发声了。
韩一朝静静地听何开麟把话说完。
暴雨将至,空气沉闷得让人呼吸不畅。
韩淑礼死的那天,她“失踪”了,江松色还故意给涌泉宫传信,问韩淑礼是不是在那边。
表面上,他们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韩淑礼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江松色对她既迁就又包容。
韩一朝早就知道,他这妹妹过得并不好,但她也不想被别人当笑话看,只是见到家人时才吐吐苦水。
因为与江海门的结盟,她的委屈和苦楚都被忽视了。
那天,其实还有个小丫头目睹了韩淑礼被杀的过程,她就站在窗边,里面的人有的恐惧,有的慌乱,谁也没注意到她。
后来,江松色“查到”韩淑礼被何开麟所杀,出殡的那天,小丫头悄悄把看到的事情告诉他,却被从身后走来的他父亲一掌劈死。
韩君元要在仙盟开辟一席之地,需要江自闲的助力,这个时候不能撕破脸,所以韩淑礼就是何开麟杀的。
父亲从来是个冷心无情的人,连他们这些子女都是他博弈的棋子,这件事韩一朝早就发现了,但此刻,他还发现自己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韩一朝时常想起毕有辞,不知为何,他的一举一动仿佛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他护着幼弟的场景。他的率性,他的果敢,全是他所缺失的。
偏袒又如何,放肆又如何,他毕有辞的锋芒之剑横扫四方,可曾辜负过他所护之人!大局之外的,难道都是微尘?割舍亲缘情缘才能成就的大义,不要了又何妨!他不愿,也不会再做一颗棋子。
韩一朝抽剑出鞘,缓缓走向江松色。
剑刃反射着寒光,他眼中流出的是冰冻三尺的寒意。
一剑封喉。
死不瞑目。
从江松色僵硬了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生前的最后一刻,惊恐万状,至于他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方才有个重伤垂死的随行者传出了消息,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给他收尸。
了结了,一下子就了结了。
韩一朝丝毫不觉得痛快。仇怨随死而消,遗憾永不可补,后悔无济于事。大雨倾盆而下,他站在滂沱雨幕里任凭冲刷。郁闷难抒,悲苦难遣,到了这种时候,他竟还连一声嘶吼也发不出来。
韩一朝在雨中挥舞着乱剑,誓要把身心的重负全都挥泄出来。三十九年冬、四十年夏,他这一生里,可曾有过片刻快意洒脱。剑被重重地插入地面,韩一朝猝然嚎啕出声。
雨势渐收,同样收起的还有失控的情绪。他抽出佩剑,站于天地之间的依然是那个端庄持重、恪守不渝的韩仙君,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何家被灭到江松色身死,何开麟只觉人生大梦一场,末了只余唏嘘。
他朝韩一朝跪了下去,郑重道:“韩仙君,令妹虽死于江松色之手,但与我何家也脱不开干系,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何开麟俯身磕头谢罪,他起身后睨了一眼江松色的尸体,又道:“我何开麟此生别无所求,但求死在仙君之手,还望成全。”说完他再一次磕头。
操控邪气,罪大恶极,这样的人直接杀死毫不为过。
韩一朝冷眼看着何开麟,只觉讽刺。
他之剑,未因护人而染血,却要因杀人而染,一个不够,还来一个。
深深的疲惫漫上心头,阖目再睁,韩一朝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来,他漠然转身,目光视向寂寥的远方。
韩一朝刚离开没多远,几道剑光从空中划过,是江自闲带人来了。
他收到传信灵符后就亲自带人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可惜还是迟了。
江松色死了。
可他的儿子“江松色”早就已经死了!
江自闲缓缓走向方才被手下拿下的何开麟,他鄙夷不屑地望着他,宛如凝视什么垃圾一般。
手掌猛地落下,一股鲜血顺着何开麟的头颅流了下来。
何开麟双目微睁,嘴巴半张着,死未瞑目。
地上铺着好些尸体,这些尸体还冒着幽幽的邪气,江自闲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后回到江松色身边,正欲将其挪入马车,就在这时,一团至浓至郁的邪气以疾雷迅电般的速度破土而出,直击江自闲!
没多会儿,韩一朝走在路上,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让他陡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