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0
“当然。”帕萨莉竭力维持镇定说，“我们已经取消了婚约。鉴于我母亲已经去世，如果他要因此报复我，就让他来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只是我想尽可能不让无辜之人遭殃。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教授久久望着她，最终向她举杯致敬，郑重地表示：“如果情况走到了最糟的一步，欢迎你来霍格沃茨。我想有很多同学非常想了解如何在实际中结合使用魔咒、法阵以及精神魔法。”
“谢谢您，教授。”帕萨莉心里一片震动——这番话无疑意味着这位国际上德高望重的巫师愿意冒险为她提供庇护。
【多管闲事的老狐狸】汤姆的灵魂不屑又忌惮地立刻说，【你知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如果你愿意好心地转告他别来烦我，并且他也听进去了，我恐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这回，帕萨莉没有忽视，而是冷冰冰地在脑中对它说。
事实上，自产生利用当年这件事切断他们关系的念头起，他们就为此争论过无数次，只不过汤姆的灵魂越试图说服她放弃“这种任性又愚蠢的行为”，她就越是坚定地想要促成这件事。妈妈去世后，她对汤姆的怨恨不断滋长，在见到赛迪莫斯尸体的一瞬终于爆发——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斩断跟他的关系，她咽不下这口气。
邓布利多教授把她怨恨和冰冷的神情收入眼底，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同情更甚，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伤感：“你让我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作为一个现在勉强走出来的人，我衷心劝告你，不要陷入仇恨里——那并不会让你好受。”
帕萨莉没回答，而是避开了教授的注视——有一点她终与汤姆和他的灵魂达成了一致，那就是不论爱恨，她对他的感情仅存在于他们之间。尤其是厌恨，那是她对他的惩罚（不论他是否在乎），因此不允许有任何一丝稀释的可能。这就是为何她不再试图对包括妈妈在内的人倾诉心中的痛苦，而是选择将其深深掩埋，报复般地任其酝酿、发酵——倘若某一天这种感情真能被时间冲淡，她像火山地带般荒芜的心田能重新焕发生机，她想，她会允许自己释然。
邓布利多教授看着她，又叹息了一声，继而转换了话题，“那么，你想我怎么帮你呢？”
“我希望您能将此事透露给国际巫师联盟和其他国家的巫师界，让他们对英当局施压——鉴于现在我们跟其他国家的关系还保持正常，魔法部不能忽视外界的声音。据我所知，您不仅有广泛的国际影响力，还是现在国内少数跨国旅行不受限制的巫师。”这个问题让她恢复了理智和精神，立刻转过头来说——她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只要汤姆的政权还没完成对欧洲的渗透和统一，就不得不考虑这些国家的意见。
若国际巫师界得知一直以来紧密合作的英国魔法部竟然任用杀人犯，必定会对后者的公信力表示质疑，而汤姆为了不让之前的工作付之东流，一定会假装对她犯下的罪行不知情并按她想法辞退她和与她关系紧密的阿尔法德。那样一来，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邓布利多教授眼中的伤感一扫而光，闪过精明，唇边也重新挂上了一丝笑容，又一次冲她举杯：“尽管有时候我认为霍拉斯对学生的潜力有些言过其实，但对你，我认为他的评价相当中肯——你的确是一个聪明得令人出乎意料的人，帕萨莉。而今，你的勇气和聪慧令我心生敬意……”
“教授，我很感谢您的肯定，但我……您能帮助我吗？我已经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帕萨莉打断了他热情洋溢的赞扬，只想确定能否得到他的帮助。
“我保证。”邓布利多教授马上肃穆地说，“以我的巧克力蛙卡片起誓——如果没有履行对你的诺言，梅林在上，我会从巧克力蛙卡片上被撤换下来。”
果然，接下来的一周内，国际学术圈爆出一个惊天丑闻：帕萨莉－格洛丽亚－梅尔宾斯，一位国际上颇有名气的装置大师、英国魔法界通讯、交通系统总设计、规划和维护负责人兼高级顾问，手握十余个专利的杰出巫师，在校时竟然是一位杀人犯。不仅如此，为躲避罪责，她嫁祸了一位无辜且在神奇生物方面颇具才华的低年级：现年不到三十岁的鲁伯－海格，霍格沃茨钥匙保管员。
这件事几乎马上就引起国际巫师界一片哗然，人们惊愕之余也十分愤慨，部分同僚和曾经提携、帮助甚至跟帕萨莉交好的一些巫师纷纷唯恐避她不及，接连撰写声明与她划清界限。
紧接着，以法国和德国魔法部为首，欧洲主要几个国家不约而同向英国魔法部委婉表示要重新评估现已在建的通讯和交通投资项目。
作为回应，英国魔法部提交了共同评估当下相关项目的议案，同时开启了针对那起案件的重审。
两天后，受到质疑的项目得以继续进行，同时，英国魔法部以“案件超过了起诉时效且无法联系到受害者家人”为由，撤销了针对帕萨莉－格洛丽亚－梅尔宾斯的起诉，以一封辞退信和一张罚单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几乎是一天内，国内不满的声音也销声匿迹——没有一家媒体再胆敢报道此事，也没谁敢公开发表评论。
帕萨莉如愿收到了魔法部的辞退信、罚单和一笔依照当前劳动法理应得到的补偿——刚好跟罚款相抵消。跟这些文件前后脚到A＆P的，还有霍格沃茨的学籍、学历取消通知和邓布利多教授的信。
对于前者，她乐见其成，后者却让她着实难以接受了好一阵——霍格沃茨是她的第二个家，不论好坏，她大部分的大部分回忆都是在这里创造出来的。现在，哪怕早已做好准备，哪怕早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巫师，拿到这份通知书还是有种被赶出去并抛弃的感觉。这或许就是当初海格所遭受的——或许不及他当初所承受的百分之一。毕竟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此外，她的生活没因此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A&P的生意短暂受了一些影响，部分客户退了订单，并且上门聊天、打发时间的人更少了，可固定的几位老客总让人觉得一切都还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比如，赛尔温夫人和巴克莱姐妹等几位女客一如既往把这里当成喝下午茶的地点，布莱克夫人和几位布莱克先生及他们的世交也一日既往地来此光顾。就连艾弗里夫人也开始时不时上门唠叨她一番。
看上去魔法部的轻拿轻放让得到过她帮助的人更加认定，那条引爆学术界和魔法部的惊天丑闻是纯粹的胡说八道——即便没有当面对她说过这类话，可他们的举动早已说明了一切。更何况，赛尔温夫人和艾弗里夫人甚至会趁店里没人时，试图让她“说出真相”——
“你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邓布利多为什么突然盯上你了？我一直不太喜欢他。他们一家都疯疯癫癫的。要我说，还是得有个男人——他们本身不一定靠谱，但他们背后的家族能在这种时候帮上忙。名声一旦被抹黑就麻烦了……”
艾弗里夫人点点头，“好在有点头脑的人家倒也不傻，尤其是布莱克家，我看他们来得有点频繁。阿尔法德呢？我看布莱克家很支持你，你没必要有顾虑——现在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完全可以考虑一下未来……”
“您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很好。大家依旧很照顾我的生意，我也不缺钱，您放心。”帕萨莉耐心地安抚——她知道两位夫人这是好心，可艾弗里夫人话里话外想撮合她和阿尔法德就十分让人尴尬。
一周后，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阿尔法德那里——他从埃及赶了回来，同时带回了和他的约会对象安娜和同样忧心忡忡的米莉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莉！”米莉安一到，就风风火火地闯进店里，在帕萨莉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一把抱住了她。
“那件事是真的？你杀了人？”接着，甚至顾不上介绍安娜并让阿尔法德说句话，她就拉起帕萨莉上了二楼工作室，直接在那里幻影移形到了晨曦小屋的客厅。
“是的。”帕萨莉被她按在了椅子上，苦笑了一下，承认了。
“我不相信。”米莉安立刻反驳，气势汹汹地站着，两手抱胸瞪着她，“你连拿老鼠做练习都不敢。”
“我没有说谎。”帕萨莉叹了口气，把实情告诉了她，却着重强调了她怂恿汤姆放出蛇怪的部分——米莉安现在已经有家庭了，绝不能让她因自己参合进来，面临危险。
米莉安的眉头随着她的诉说越皱越紧，最后陷入了许久的沉寂。
“……你跟我说实话，萨莉，根本就是‘T’想跟你炫耀蛇怪而闯出祸来了吧？你这是在为他遮掩吗？”等她终于开口时，却一针见血地问，然后，没等帕萨莉回答，她就又着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把手插到了头发里，又拿出来，搓着脸颊，“你别想对我说谎，萨莉，我都听阿尔说了，你们分手了。好吧，为什么……这跟梅尔宾斯夫人有关吗？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分开了，你还要替他顶罪？
好吧，不管你为什么跟他分手，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为什么还要……以这种牺牲自己名誉的方式……难道他威胁你？毕竟他是这个国家的掌权人，完全可以顺手给你找一堆麻烦……
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埃及吧，萨莉？在那里开一家A＆P的分店——凭你的本事，绝对没问题的。而且，基地的人听说了这件事，也都觉得你遭到了陷害……”说到后来，她冲上来又抓住帕萨莉的胳膊，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带她走。
“莉莉安，你冷静一些，这件事我的确有责任，不要担心，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我跟海格道了歉，做出了一些补偿，并且魔法部没把我怎样——不论是他看在以前的份上还是别的什么，至少我和阿尔法德都已经跟他的魔法部没了瓜葛。
其实，这才是我的目的——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更不想沦为他极权的一部分。”帕萨莉起身，热泪盈眶地反手拉住对方，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许久未见的朋友——米莉安此时虽然愁绪满腹，可看上去活力四射，红光满面，还胖了一点，依旧美得光芒四射，想必奥古斯特的确履行了承诺，把她照顾得很好。
“听听你在说什么呀！”米莉安有些暴躁地甩脱了她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接着又忍不住扑过来把她紧紧搂住：“你就没想过跟我们商量一下再一起行动吗？至少也该先来埃及找我——你一个人在英国做这种事得多危险！我知道你不想让阿尔因此惹上麻烦，毕竟他还有布莱克家。但在这件事上，你完全可以依靠我！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听说你成了杀人犯，赖以生存的学术圈有不少人都选择攻讦你、与你划清界限，我快急死了！当时恨不能立刻揍里德尔一顿——他怎么敢让你被诬陷！你要出了什么岔子——我不敢想……还有阿尔……你为什么没有写信告诉我梅尔宾斯夫人的事，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些……”
“不用担心学术圈那些人——信任我的人始终支持我，其实，我收到了不少对我表示支持和信任的信呢！那些乱叫的人本来就跟我不对付。
而且，虽然妈妈刚去世那阵，我很消沉，可阿尔一直在陪着我，还有妈妈的画像——如果不是你刚才那么着急地把我从店里拽回家，你就能看到她了。我现在每天带着她的画像去店里。至于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你永远是我最可靠的朋友，只是我想自己去面对这件事——汤姆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我向你保证，我没事，莉莉安，你看，证据就是魔法部没有再来找过麻烦。”
她没有说谎，但也隐瞒了部分真实想法——魔法部的举动印证了汤姆灵魂的保证，并且自辞退信后，魔法部的审查人员没再来过店里，让周围的店家羡慕不已。但哪怕以后汤姆主导的魔法部真来找她麻烦，她也不能轻易惊动米莉安——朋友已经有了家庭，她不能让对方为她冒险。
“……好吧，就算现在如此，以后你怎么能确定还是这样呢？我听阿尔说国内的时局已经很紧张了——里德尔这是疯了吗？为什么非要把气氛弄成这个样子？跟我一起去埃及吧，好吗？我有特别通行证，是埃及魔法部颁发的，可以带走一位英国魔法界公民。如果他们不放人，我就让奥古去联系埃及魔法部！”米莉安着急地语连珠炮，重新反手抓住她，指尖都掐进了她肉里。
“莉莉安，你别担心，我没事，”帕萨莉挣脱了朋友的束缚，“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无需逃到别的地方去。”
“那是现在！以后呢？你怎么能肯定以后他和他的手下不会……除了阿尔说的，我入境时也经历了很严格的检查，这是以前都没有的……”米莉安焦灼地说，咬住了嘴唇，“你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莉莉安，你冷静一些，真的不要紧。目前距那件事尘埃落定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人找我麻烦——甚至检查都没有了。好了，别说这些了，奥古和宝宝都好吗？”帕萨莉拉住她，一道坐回到沙发上，有意转换话题。
“噢，萨莉是个贪吃鬼！出生的时候还不到6磅，居然在第二个月里就迅速长到了快9磅！每天吃了就睡！醒着的时候也总直着嗓子嚎，只有奶瓶塞进嘴里才能安静下来！我怀疑奥古小时候就是这样，但他不承认……萨莉，来埃及吧，你的产品在这里也会大获成功的——看看奥古的生意就知道了！”米莉安一提及女儿就滔滔不绝，满脸爱意，可很快又回到了说服她一起去埃及的事。
“……莉莉安，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别说我没想过这件事，这边还有很多我们的客户、合作伙伴还有……”见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放过这件事，帕萨莉便解释。
“现在有办法的人都已经在想办法逃离这个国家了，”米莉安压低声音说，语气十分笃定，“只不过成不成功就不清楚了……阿尔去看我们的那几天，奥古提及有些人想试图帮助一些被困在英国的埃及巫师和他们的家属逃出来，我想也会有人试图借这个机会蒙混出国……我很庆幸前一阵爸爸妈妈正好来埃及看望我们，目前都没回来。”
“莉莉安，别担心，我想需要紧张的只是一些个别得罪当局的人。”看着朋友对她的前景忧心忡忡，又处心积虑地为她想办法，帕萨莉心里一片暖意。
“噢，你别太乐观了，我总有不好的感觉。”米莉安不放心地说。
“放心，如果情况真的很糟糕，我一定会想办法跑出来的——我可是装置巫师，有的是办法，好吗？”
米莉安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等她们两个回到店里，阿尔法德已经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建议去他的公寓聚一聚。帕萨莉也是此时才跟安娜相互打过招呼并得以认真打量对方一番——
安娜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有着透亮的灰蓝色眼睛和一头浓密的红棕色卷发，皮肤晒得泛红，却让面孔更具活力，似乎鼻子上那一片雀斑都会随时跳起舞来。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吸饱了阳光的感觉，让人心生好感和亲近。她个子也不太高，可身材匀称、行动矫健——他们一同幻影移形离开的一瞬，她还能腾出手从容地一挥魔杖，把展台上一个展品往里面推了推。
鉴于晨曦小屋仅限于妈妈，帕萨莉，汤姆，米莉安和阿尔法德，他们这一次降落在了安全屋。帕萨莉把妈妈的画像摆在了客厅，方便她参与他们的交谈，便准备了点心和茶水招待朋友。
情绪稳定下来的米莉安开始询问妈妈去世的细节，表达了难过并跟帕萨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清楚她肯定会去晨曦小屋妈妈的墓前送一束花以表哀悼。
谈及这个，气氛略微有些沉重了，见状，安娜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了最近埃及基地的事并好奇他们在英国的生活。
“我听说最近英国国内局势有些紧张，可我看街道干净整洁，人们穿着大都体面，店铺呃有迎来送往的客人，似乎一切也没什么不好的……”说着，她望向阿尔法德。
帕萨莉注意到，她的眼里充满了克制的好感——看样子，她也是一位颇具自尊心的姑娘。
“那只是表面现象，”阿尔法德耐心地解释，“实际上这里的所有公共场所——店铺、酒吧、公园、公司，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安装了监控装置。人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当局眼皮底下，不少人因为抱怨被带走调查，甚至关起来。”
米莉安担忧地皱起了眉，有些责备地看向帕萨莉，质疑她为什么不答应马上跟她回埃及，却跟后者闪着八卦的眼神相遇——没办法，帕萨莉没法忽视阿尔法德似乎对安娜也有些好感。
接下来的一周，安娜和米莉安分别住在酒店和晨曦小屋，白天去A＆P坐一会或帮忙。目睹她的生活确实还过得去，米莉安才彻底放下心来。然而，在准备好返回埃及时，还是出现了麻烦——
“对不起，这位女士，您不符合跨国旅行标准，不能离开英国。”出发的这天，他们几个抵达海关时，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下米莉安和安娜的资料以及跨国旅行票据后，对前者说。
米莉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不符合条件’是怎么回事？我入境时可是通畅无阻，从没人跟我提过什么标准。何况我现在是埃及龙基地的主任，手下的项目是受埃及魔法部保护的。如果没有我，基地没法取得每年的成果。”
“女士，我相信您是一位成就斐然、能力卓越的女巫，但规定就是规定，您不符合出国标准。”工作人员用平淡的语气宣布，脸上的表情好像石头，一丝动摇都没有。他的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蹿出好几位人高马大的黑袍巫师，颇具威慑地把他们团团围住，显然防止他们闯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