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2】

“——小翡姐姐！”

她的轮椅刚在门口冒了个头，一直等候在大厅沙发上的粉发双马尾少女就扑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真的……太好了 ……”

“嗯，好久不见，柚子。……能看到你一如既往地如此有精神，我也很高兴。”

因为是直接被扑过来抱住的——由于她身体很虚弱，这一下差点让游风镜翡一个没坐稳从轮椅上摔下去，还好在后方推轮椅的赤马零儿站得稳，把她们两个女孩子的体重都支撑住了。

“……真的好漫长啊……自从你沉睡不醒之后，整个世界，简直就像彻底停滞不前了一样……”

“……这未免有点夸张吧？我不觉得我是这么重要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却在视线对上了同样跟在柚子身后，向自己这边走来的游矢那认真又带着责备的眼神，止住了话语。

“……所以，大家都……？”

“你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这点吗？……也是，如果你能稍微不那么迟钝一点，当初也不至于无视掉了我们所有人的感受，擅自做出了那种选择吧。”

——见她直到这一切结束……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死】，到底给和她有着关联的人们到底带来了多大的打击。榊游矢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柚子先不说……我当时可是身在现场的啊。当知道你【只剩下一具躯壳】的时候，有些人……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要随时毁灭世界也不为过。”

“……我，大概，也能猜到。……会变成这样，我也有在反省了……”

说到这里，游风镜翡的语气也难免变得心虚起来。

也没办法，毕竟【全人类意识AR实体化】这个计划本就是【某些人】发了狂之后……将全世界的人牵扯进来的一个最典型案例。即便少女想装傻，在大家都刚从【梦里】醒来，且保留了记忆的现在，也实在是做不到。

所以，她一边温柔地安抚着，看到了自己醒来之后，终于放下了心中重负，在她怀里轻轻啜泣的柚子的后背——一边瞅了瞅榊游矢手上拿着的某样很显眼的东西。

“那个是？”

“啊啊。……是某天醒来之后，放在我和柚子枕边的东西——似乎是某两个人留给你的信。”

说着，番茄头青年抬起胳膊，把手中的信封递到了游风镜翡的手上。

“虽然信封上既没有写是给谁的，也没有写寄信人是谁——但是我和柚子都梦到了。”

说到这，榊游矢又挠了挠头，一副不是很想回忆那个梦境，很困扰的样子。

“那个说话总是自称本大爷，总是显得很看不起人类的家伙——他就是一直存在于你的意识中的扎克吧？”

“唔……嗯，对，和游矢一样，……我也看到了和那条龙在一起的女性，是个很温柔的姐姐，她告诉了我和游矢，自己的名字是【零伊】。”

考虑到游风镜翡曾经的身体中，寄宿着两个极其特殊的灵魂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再是秘密——在游矢提及到那两位的存在后，紧紧抱着游风镜翡的柚子也重新抬起头，稍微吸了吸鼻子。

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轮椅上的黑色长发少女后——柊柚子重新站回游矢的身边，伸出手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也拿出了一封信。

“因为这是他们留给小翡姐姐的，所以我们没有擅自拆开来看……不过，我和游矢猜测，这两份信，应该是分别由扎克先生和零伊小姐书写，并委托我们转交的。”

“……居然还特地留下了这个啊。”

一时间，游风镜翡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好。既有【为什么临别的话要分成两份信说啊】的苦笑不得，也有【从今以后，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两人】的怅然。

……但不管怎样，既然他们给自己留下了最后的话语，那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在第一时间去看看；不然，自己心中因为这仓促的离别而满怀的伤感，就一定无法得到慰藉。

只是很显然，游风镜翡的手臂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即便将两封信都握在了手里——她却连拆开信封都很是困难。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帮忙？还是说，你觉得这两封信里的内容，不应该被我们看到？”

“嗯……不至于。你直接读出来吧。”

……毕竟大家都经历这么多了，事到如今，无论是游风镜翡【原本的来历】，亦或是关于世界的轮回，还是【创世神】的存在与野心——都已经完全揭晓，游风镜翡想，扎克和零伊写在信里的东西，应该也不太可能是什么需要隐瞒的机密了。

而提出了帮她【读出】信的内容的建议的赤马零儿，得到了她的许可之后也点了点头，将两封信都拿到了自己的手上，先着手拆开了游矢转交的那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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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现在还在睡懒觉的臭丫头。”

这一开头，就是一行有点让人无语的句式。

虽说是由赤马零儿的声音念出来的，但光从这个语气，就知道写下这句话的那家伙，肯定是带着一脸嫌弃的表情动笔的吧。

【等你醒来之后，发现我和零伊那女人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肯定会慌张到不知所措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本大爷和零伊，总是在你这个笨蛋身后毫无保留地支持着你，一时间失去这么坚实的后盾，你这个总是喜欢逞能的丫头，会感到空虚和寂寞也是很正常的嘛。要是哭了的话，本大爷可是会狠狠嘲笑你的哦？】

把他想象中的，会因为他和零伊的离开而感到的游风镜翡，或许会有的脆弱表现夸张化——并这样如实写了下来。

虽说这当然不过是扎克的【臆想】，事实上，从梦里醒来之后，少女并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在表情上流露出太多的消沉，

但，游风镜翡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醒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的那一瞬……那种只有自己被丢下了的寂寥，和仿佛缺失了重要的部分的内心的空落——直到现在，还在支配着这具虚弱的身体，无法从中脱离出来。

【但是没办法，我们不能留在那里。——这个世界是该由‘人类’来自己去决定未来的世界，只要是‘神’……无论是哪个神存在在这里，这个世界停滞的时钟都不会继续运转。】

这就说明了，不仅仅是已经被【亚当】【夏娃】带走的【创世神】的碎片——现在，已经超越了【创世神】，并重新把世界的未来从无尽的轮回中夺回来的【扎克】以及【零伊】，在类似的意义上，也已经和【神明】的存在等同了。

而他们，也正是因为无比清楚，拥有这样过于强大的力量，若是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返回人类的世界生活，一定会再次导致世界能量的失衡，最终引导向和以前类似的【悲剧】结局吧。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他们最终选择了，穿过通往【其他世界】的门……就像【亚当】和【夏娃】那两人一样，永远作为【旅者】游荡在异世界，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为了封上被打开的，和你原本的世界相通的门——零伊说，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定在那里。因为你是从那里被带走灵魂的，所以在那个世界很可能还有‘神’残留的力量吧。】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须亲自前往那里看一看——根据曾经在游风镜翡的精神世界里共享到的【记忆】，扎克和零伊应该能找到当初少女出车祸的地点，因此来探查这一意外中，是否有【神】的力量介入其中。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要前往那个世界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还是他们必须从【那边】把门关上，才能保证少女在这边的存在，彻底被【稳定】下来。

【这简直就是立场调换了吧。——本来你才是在那边‘看着’我们的故事的人，结果现在却反过来了……在未来，你就是活在那个世界的人，而我和零伊一旦离开，就成为了局外者，无法再和那个世界的一切产生关联了。】

……听到赤马零儿读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游风镜翡似乎能感觉到，写到这里的时候，扎克隐约流露出的一点无奈和遗憾之意。

……不只是自己希望他们留下来。其实，扎克，零伊，他们也是一样的……他们一直在陪伴着她，注视着游风镜翡的努力，游风镜翡的挣扎，游风镜翡的人生。

……却偏偏在最后一刻，无法亲眼目睹，她超越了所有的困难和苦难，最后迈入的属于自己的未来。

【若要是本大爷年轻的时候，一定无法忍耐这样的‘结局’的吧——我的性格你和零伊都很清楚，我很讨厌不按照本大爷心意去发展的事情……唯有这次，虽然还是会很生气……但本大爷还是接受了。】

曾经毁灭世界之龙；曾经为了封印毁灭世界之龙，而献上了自己生命的少女。

……即便本身的存在，是如同光与暗的两面不相容的。但在最后的最后，他们终究，还是做到了互相理解，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那即是，【扎克】和【零伊】，应该【离开】了。

以非人的状态留存于这个世界太久……正如赤马零罗所指责的那样，他们的灵魂与力量，早就已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太多的影响了。

【当然，我说这句话，并不代表你需要为此责怪自己——我们都能理解，你想要拯救我们的决心，而事实上，臭丫头……你早就已经做到了。】

……不可思议。这句话的笔触，竟然能如此温柔。

考虑到这是扎克留下来的话语，简直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他为了【安慰】游风镜翡，甚至少有地直接夸奖了她，而不是用他惯常的嘲讽语气去调侃。

【你没有因为我们是特殊的存在，而害怕或者疏远我们——对你来说，你只是把我们当做普通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个只是存在于记录中的……却不该存活于世的‘异类’。】

扎克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一定怀有着非常复杂的情感吧。

毕竟他自己，当年就是这样承受着无数人的期待，无数人的欲望，无数人的贪念，而最终失去了自我，变成了【怪物】。

而若是有人能够在那个时候，像朋友一样陪在他的身边，并且能理解他的痛苦，他的迷茫——并明确指出他的错误的话，一切，或许就不会走到那样无可挽回的地步了吧。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明知道他的过去到底都做了什么，却还是像损友和战友一样对待自己的游风镜翡，是扎克难以理解的……却无法去为此嘲讽她任何一句话的，同为【异类】的【同伴】。

【对零伊那女人来说，她会有其他的表达方式，以及站在她的视角对你的感受吧。……所以写在这里的，不过是本大爷自己的感想罢了。但是——这确实是本大爷的真心话。】

在数秒的停顿后，信中写着的，是这样的最后一段话。

“对我来说，你是宛如半身一样的，重要的友人；也是让我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以另一条路变得无比强大的启示者——”

【谢了，游风镜翡。】

仿佛是难得的，由衷地露出了微笑，那样的语气。

“本大爷发自内心地觉得，你的决斗，你的旅程——是足以铭记一生的绚丽与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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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或许是因为听了这封信的内容，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而沉默了吧。

或许就连游风镜翡自己都没想到，扎克这封光看开头，像是随心所欲写出来的信，最后表达出的，却是这么真挚的感情。

……总之在念完第一封信之后，赤马零儿也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推了推眼睛，将读完的这封信，和另一个没拆封的信一并交还给了游风镜翡。

“这是他们想要向你表达的，毫无掩饰的真心。——果然，比起让其他人读出来，你还是更应该自己好好地看一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游风镜翡也能明显感到，赤马零儿或许并不是因为尴尬或者是后悔多管闲事，才这么说的——相反，他正是因为体悟到了信中的情感，才对少女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和扎克那封信类似，零伊的那封，应该也没有什么不能念出来的机密内容吧。根据扎克提供的信息，那两位现在大概率已经前往了少女原本所在的世界，并亲手关上了【通道】。

由扎克负责的，是在信里交代他们大体的目标和去向——而零伊那边或许也会写下一些细致的信息，比如在他们走了之后，【这边的世界】还留下的一些问题，或许还需要交由游风镜翡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去解决。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一定要宣读出来的内容，交由游风镜翡看完以后，她再去告诉他们其他人就好了。

——赤马零儿做出这样简单明了的判断，并选择了先带着游矢和柚子，去这栋实验大楼的休息室看看那两个现在正由他的【弟弟】照看的孩子，给游风镜翡留下了可以独自阅读那两封信的空间，三人便暂时先一步离开了会客大厅。

当然，考虑到游风镜翡现在的状况，他倒是贴心的帮她把两份信都拆封好了再摆在桌子上，所以少女现在也可以不怎么费劲地坐在轮椅上，埋头再好好读一读其中的内容。……不只是没看过的零伊那一封，刚才已经听过的扎克那一封也一样。

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所以即使看着看着鼻子感到有些酸涩，也不用担心在其他人面前显得红着眼圈读信这件事有些丢脸。少女埋头，专注且认真地把两封信都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等到再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的时候，才注意到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