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班的班长名叫阿结，叫扣子姐听起来就像在叫她一样，好奇怪，”我绕着发丝，“那个，直接叫我扣子吧。”

“那，扣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没怎么纠结，把勺子轻轻搁在杯上，抬眼明亮地笑了起来。

嗯。那么星星是什么？为什么能够预言？为什么要变异？是谁在帮我？是谁总在我脑海里笑？为什么是卷起来的头发？为什么是石头眼睛？那个玻璃花园是什么？有鲸鱼的海洋是什么？倒霉和迷路和奇怪的人类火焰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未知带来的恐惧早已消磨得迟钝，无害的吵闹已经变成日常。但就算接受了既定事实，仍然一直、一直地想着：

这一切的奇幻，会有不再神秘的那一天吗？

无自觉的星星明亮地糅合起来之后，随机数的区域似乎变得狭小多了。我从未觉得距离它们如此之近，仅仅是伸出手，都能接住从黑暗的星河流淌而下的浓郁星光，听见冰凉又清脆的星星的笑。

背靠恒星的男孩摩挲着杯柄，桌边窗外的星辰连成银河一般的漂亮颜色。

他斟酌着开口:“……我们就像它们的好奇心。”

“它们从不吝啬自己的灵魂。可大多数的时间里，它们只能飘浮在宇宙里，被破碎散乱的知识和记忆围绕，因而无法满足。”

“于是它们用磁场、引力与奇幻接近我们，用奇迹换取世界的神秘。”

“我们是星星的代行人，是它们的眼睛。”

“至于带来的是幸福还是诅咒，”摁着杯柄的男孩，声音有种似有若无的遥远，“它们没有自己的意志，我们可以自己决定。”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心不会说谎。我只觉得心脏跳动个不停。

我那年轻教师的语调平静又舒缓，在黑夜的困倦中轻盈地融入空气。

“也要记得控制好和它们的距离。它们毕竟不是人类，一向不明白自己的举措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致死率不是倒数第六吗？”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短暂的静默。

风太忽然捡起了话题：“扣子之前见过排名之星，对吗？那时候的它是什么样？”

我看了眼他背后闪闪烁烁的星体，不确定地问：“它大概……不介意你直接问它？”

“这家伙才没有那么好说话，”意外地，他看上去有些郁闷，“还会在下雨天失灵，特别逞强。我能看到的所有信息都说它有全星空最漂亮的行星环，在489023颗可观测星球中的明亮程度排行第九，大气完整程度是全宇宙的第798位，怎么想都不可靠嘛！

“告诉我吧！”星之男孩忽然露出了小动物般让人无法抗拒的求助神情，身体略微前倾，“扣子姐…扣子，它给你的预言是什么样的？”

“龟友百货铺的炸猪排三明治会在未来半年之内达成全日本2466家便利店中排行第165的成就。差不多都是这种，都和数字相关，”我用力比划起来，试图脑电波传达，“它好漂亮，不过应该是颗恒星？我没看到行星环哎。”

风太若有所思，忽然从衣服里掏出一本巨大的红色书籍，开始写写画画。

“要记录排序信息？”我下意识问。

他抬起头，柔和地笑起来：“扣子果然能了解。”

我望着有些自负的排名之星，觉得它比看上去的样子更可爱：“那，我是不是也要准备一本这种超大字典？”

“它们暂时不会对你提出任何要求，”风太咬了下笔杆，“不用着急。星星的奇迹会逐渐从眼睛这样的窗户延伸至全身，排名之星管它叫成年。你会明白的。”

他啪地合上书，我想起我的眼睛和空荡荡的胃部，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眼睛变异远没有变成卷发那次副作用强烈，或许也有排名之星在命运远处尽力帮忙的因素吧。

“谢谢。”我小小声冲着那个亮闪闪的骄傲星星道谢。

风太露出了小动物一样快乐的笑容。

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他也知道。

不可思议的星星和男孩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家庭教师，简直和第一杀手从天而降莅临指导一样帅气。我问他之后住哪里，他腼腆地笑笑，问能不能让他睡在沙发上。

闪亮又真诚的眼睛会让人类难得可贵的良心狠狠作痛，忍不住悲愤痛斥所有不批住宿经费虐待幼崽的邪恶组织头目。

最终双人大床的含金量显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中间甚至能隔出三室一厅，双方都获得了充分的安全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