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伏南被派到跪在画僧身旁,将颜料一一摆在人前,而后听到画僧呼出一口气。
堂下莺歌燕舞,堂上靡醉恣意。
从画僧的角度,严伏南才真正看清堂上坐着的人。
邬利戈比想象之中更魁梧,黑色头发粗硬的披在双肩,胡茬中红白相杂。
人身形高大,壮如棕熊,满脸胡茬子,大眼大嘴大鼻子,这身量快有两米都说不准。
赤着上身,一手酒杯一手奄奄一息的美人。
美人不喝酒,气虚也要抬手一挥的倔强推拒。
大酒洒在胸前,顿时邬利戈那指关节都是厚茧子的手,捏在女人下颚。
众目睽睽之下,卸下了女人下巴,在女人惊叫中将烈酒倒进了大张的嘴里。
后又合上下颚骨,看到痛苦挣扎的女人在手心里逃不出去而哈哈大笑。
他一笑,浑身腱子肉跟着颤抖,连着胸膛纹着家族图腾的鹰隼,都显得越发尖戾凶。
严伏南看邬利戈看了很久,这目光不可能不被敏锐的将军发现。
转头即被看见,也不知道这一眼让邬利戈看到了什么,而后眼神晦暗不明,接着一笑。
严伏南装作惶恐急急低下头来,避其锋芒。
邬利戈那大眼珠盯住了就像盯住了猎物。
大手一攘,将怀里的女人推到地上一只脚踩上去,堪堪将即将掉下台阶的人稳住。
而后冲着严伏南的方向喊了一句康川话,应该是让人过去。
官户知道这是让将军看上了人,一脸邀功的带着严伏南跪在邬利戈的面前。
邬利戈却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抬起头来。”
严伏南抬头,露出整张脸来。
但他垂眸不与邬利戈对视,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对方脚下那个女人身上。
小小一团还在人脚下瑟瑟发抖,但凡能露出来的肌肤部分,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目光挪到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唇眸五官被泪水酒水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美丑,整张脸红的起了疹子。
浓密的头发并不柔顺,和某种黏液混在一起,粘成一团,看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或是让人感觉到了目光,那女孩也微微抬头往严伏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或许眼泪模糊,一眼后便又支撑不住垂下头去,那奄奄一息的就只剩一口气了。
但也让严伏南清楚的看到,这个女人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三十四岁的样子。
而且,她的耳朵呢?
所以那团杂乱的头发,就是切掉耳朵后与血肉粘在一起了?
严伏南呼吸一滞,竖起杀心。
“喂,瞧什么呢,”邬利戈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
严伏南抬眸才再一次和邬利戈对上眼。
只一瞬,邬利戈极快的捕捉到了对方眼中某种只有战场勇士才有的杀气。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跨过脚下女人往严伏南面前一站,高大个头能把整个人罩住。
知道自己露了真意,严伏南又垂眸下来,不等邬利戈发难就装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邬利戈再上前,他再往后退,而后被身边的官户一把稳住,用康川话大声呵斥,只得停住。
大手直接抬起严伏南下巴,被迫与邬利戈再次对上眼。
邬利戈满脸横肉对严伏南开口道:“想杀我?”
巨大的酒气从他嘴里传出来,恶臭伴着蔑视一起向严伏南袭来。
严伏南摇头,而后抬起手指向上座那个女孩说:“她的耳朵是将军割掉的?”
或许没人敢跟将军这么说话,稳住自己的官户突然按住他的脖子要将他往下跪押。
官户却被邬利戈一巴掌扇开,握住严伏南下巴迫使人抬头与之对视,看着人的眼睛说:“没有用的东西,自然要割掉。”
严伏南却没有继续询问什么,而是看着面前人说:“她一直在流血,需要让医官看看。”
“你不是怕我吗?怎么还敢替别人说话!”
说话的时候,邬利戈五指还在严伏南脸颊上游走,拇指触碰到脸颊上那点酒窝的凹痕,反转撵磨,手指头还往里头意味深长的戳了戳。
严伏南深吸一口气说:“我有个妹妹,也就这么大,看着心疼。”
一边回答,一边感知到邬利戈的拇指正死死按住脸颊,他手劲儿大的厉害,脸皮已经开始抽痛起来。
而后一巴掌将他扇在脸上,顿时头晕眼花起来,这他妈是熊掌啊!
脚上都站不稳,隐隐觉得牙口内出了血。
他淬出一口血水在地上,却被极快的拽着肩膀不让自己往下滑。
“心疼妹妹,好,那把她换做你,今晚上洗好等着。”
将他往官户身上一攘,用康川话嘱咐两句,邬利戈便转头回到大座上,单手抓起地上的女人,让人毫无尊严的敞开胸襟,包容他的手指。
严伏南肿着脸颊,跟着官户出去的时候微微转头再看了一眼。
只见那大座上女人勉力的撑起眼皮,一直往自己的方向看来,那是个不容忽视的哀求的神情。
严伏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但就冲这双求生的眼睛,他也想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