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前夫哥,她一个随缘的非传统女性曾经悲伤到捶自己肚子责问自己为什么不能生,此刻,这一幕又浮现,为了林二。
不是,她在愧疚些什么?洛听雪扶住脑门强制驱散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念,命冬至重赏送客,没想到吴瑞拒不肯受,又重声逼其接受,才结束了这场始料未及的见面。
一切又重归于安静,洛听雪抚摸着桌上的三件模型,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理。
后天烧给林二吧,有些可惜,留下吧,又……矫情,烦乱中洛听雪干脆用布掩上,皱着眉头来了个自欺欺人的眼不见为净。
搔了搔额发,无意中对上了冬至明显有话要讲的小心探察,又咋了?
“你有什么就说,”洛听雪换另一只手杵着下巴,“一屋子人全都这样小心翼翼下去,往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冬至很是体谅小姐最近不太稳定的心情,对这副凶巴巴的语气并不往心里去,怪只怪……唉,她也不知道该怪谁。
“家中舅大公子派人传话给大少夫人,说明日想与小姐见上一见。大少夫人刚遣人来问小姐的意思。”但愿聪慧的小公子能开解开解小姐。
洛绪直?洛听雪微微蹙眉,是神童老弟要来见她还是洛老爹让神童老弟来见她?
不是,怎么一个二个的在林二百日将近时冒泡了,也不知道林二会不会在百日那天也冒个泡。
本是随意的冷嘲,可这句话刚从脑中滑过,洛听雪便顿住了。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让她有些振奋,不过很快,她又陷入了怀疑和纠结之中。
“去回话吧,”洛听雪趴在桌上恹恹地说道,“明日来便是,不拘什么时候。”
活了三辈子,洛听雪自认为跟天才少年洛绪直是不太熟的,除了仅有的几次见面,大多都是听别人说。旧朝里听各种人夸赞其小小年纪中了解元,新朝里听狗人的妃子嘲讽他就算是天才也要像狗一样四处迎逢巴结。
然而,他本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落座后细细端量了她,也许是见她没有成为新寡妇的憔悴,很是开怀,让人抬进了许多趣味十足的小玩意,颇有兴致地挨个对她进行详尽的赏玩教学。
“手摇这个把手,”洛绪直将一个小巧的名叫“鼓车”的小物件拿在手里朝姊姊展示,“看……这样木槌就能敲击小鼓。”
再次见洛听雪挂着淡笑走神地敷衍着“很有趣”,心下一叹,洛绪直放下了鼓车,静默了下来。
察觉到空气突然的安静,洛听雪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天才少年。
洛绪直淡淡一笑:“一来望见姊姊气色很好,原以为姐夫之事姊姊已经看开,是我想岔了。”
“姊姊一向喜欢来自域外的奇珍,这郁香难得,更何况是这个季节的郁香。姐夫费心了。”他转头看向花几上的郁香花。
洛听雪顺着视线,也望向了那几株没怎么在意过的橙色郁金香,林二在她从老家初回青州时献宝的得意之色呼之欲出,被她很快镇压。
“父亲有话让你带给我吧,说吧。”洛听雪垂下眼,把玩着手上的袖炉。
洛绪直回转身来,对着目光低垂的姊姊,想到父亲对他说的话,眉头下意识地想蹙紧,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温和。
“林家主母对父亲说姐夫的遗愿是放姊姊归家另嫁,她自当遵守,归期由洛家定。”洛绪直难得直白的面露讽笑,“父亲说林家主母绝口不谈如果姊姊想留下的话,我们洛家也用不着强留。”
“我知道姊姊在灵堂那一番表露实出于真心,奈何别人多想。但——”洛绪直平静地说道,“姊姊想如何,别人左右不了。私心里,父亲与母亲还有我和小弟,更盼着姊姊能归家。可若姊姊想留,弟自有办法让人无人敢为难于姊姊,不管是父亲还是林家主母。”
洛听雪有点意外于洛绪直尊重妇女意愿的先进思想,第一次好好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像一幅留白的山水画,细看,却又声势浩大。
她嘴角逐渐翘起直到笑出声来,“告诉你个秘密,我嫁进来就没想过留。”
“回去和爹爹商议归期吧,不用担心我。路上的风景再好,可我始终有想回的家。”只不过换条路罢了。
郑氏因为什么不想留她她不想猜也不在乎,她只关心在林家好跑路还是回洛家好跑路。内心天平是倾向林家的,毕竟离自己布局的登州近啊,可是……
世途多崎,忽遇赤子之心,这次,就不祸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