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坨人终于打算从天台上下去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我要回去了。“
“我来送你回去吧,好不好?光衔?”
三锥把黏过来的梅宫推了回去:“不好。”
正当他们准备就此事开展第二回合的拉扯时,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小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好了,梅宫哥,有个孩子一直在学校里……”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便自远处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
“嗤——放开我!你们要抓我去哪里,放开我!”
嘶哑的叫喊声远远地传过来,梅宫面色一凛,便大步上前走去。
谁想,有人比他动作还快,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噗通一声砸下地来,唰一声略过了他,直奔他身后而去。
在场几人见状都有些惊讶,但看清楚那道影子奔跑的方向后,又都表示理解。
三锥光衔:“……”
他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藤田希,又看看目光炯炯的一群人,淡淡的绝望逐渐涌上心头。
这破日子,还能过吗?
梅宫一正朝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三锥他费神辨认了下,读出来是:拜托你啦。
接着那家伙便换上期待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唉……
三锥光衔总拿这种眼神没办法,他于是只能躬下身子,拍拍希的背脊道:
“没事了?”
藤田希拽住三锥后衣摆的手用力,好一会才发出极细小的声音:
“……别丢下我一个人。”
三锥光衔挑眉,对这点语言的小技巧不置可否,但他也没挣脱,只是又直起了身子,目光移去另一个方向。
“怎么说?”
他看向梅宫,后者此时才把被藤田引来的伙伴们安抚好,听见他说话便转过身来,叉腰道:
“当然是带去警察署,让他回家吧!”
果然是这样。
稍微转动脖颈,三锥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背后的衣服一紧,被人死死攥住了。
衣摆被牵扯着摆出颤动的幅度,他扭头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一瞬,下一秒却又残忍地完全转过来,三锥他低下脑袋,眸光中闪过了然。
……这样啊。
他没说话,镜片挡住了他那堪称刻薄的打量表情,一点一点把那孩子的隐忍,自卑,刮入眼底,窖藏着回味。
说起来,的确是有些相似呢。你,还有刚才被打倒的,那个混混。
藤田希,希啊,真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是个幸运的家伙。
镜片后的眼尾一下弯起,尽管此刻的表情怪异到可怕,可他的语调却出奇地柔和。
“好了,不会带你回那个人身边的哦。”
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三锥光衔安慰道。却在那孩子讶然抬头的那一瞬间遮住了他的双眼。
在外人看来,三锥他不过体贴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罢了。
但藤田希知道,也只有他知道,那个人刚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心头。
可是……不一样的。
他固执地在心里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到自己,就能压抑住泛酸的鼻子,忍住泪意。
……怎么能这么坏呢?太讨厌了。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讨厌吝啬到只能给出一点点温柔的你,也讨厌依赖着你的自己。为什么、你不能是个大人呢?
你一定会是和那群混蛋都不一样的大人,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讨厌啊……
藤田希死死抓住了三锥的手,再用力下拽——用来挡住四处窥探的视线,也挡住了他泪流不止的脸。
只有啪嗒啪嗒落下的泪珠,还有他压抑到无力压抑的细细呜咽,淅淅沥沥地流淌着。
“怎么哭了。”他听见小声的嘟囔。
话音落下后,世界安静了好几秒。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一截手臂便生涩地托住他的身体,熟悉的气味,温度,心跳迟一步赶来,再次将他笼罩。
当然啦,这是一个拥抱。
好似安慰一般,那个人把停滞在自己额头的手移开了,稍微拍了拍他的发顶。一面轻拍,一面还故意往上拨弄,把松软的头发捋成鸡窝头。
“嗨嗨——别哭别哭。”
根本……一点也不用心,把他的头发都弄得一团糟!
他伏在光衔怀里哭了,哭得极委屈,眼泪鼻涕都蛮不讲理地浸在黑布上,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边掉眼泪还一边哽咽着:“我的头发……”
三锥光衔无法,只能停下对小孩弄脏他衣服的小报复,一面在心里吐槽他的龟毛,一面扯着嘴角,帮他整理起头发来。
“光衔很温柔呢。”旁观已久的梅宫拍了拍三锥的肩膀,打趣道。
三锥光衔几乎被他逗笑了:“还走不走?”
“那个……我们也一起来!”
三锥侧头,看见一黄一红两颗熟悉的脑袋,榆井结结巴巴地说:
“……我想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具体该怎么做。”
那颗红色脑袋没有出声,但也跟着点头,笑容柔软又阳光。
呵呵,一群麻烦的家伙。
栗发少年在心里如此总结道。他对风铃祖传的温馨健全互动实在毫无兴趣,不管后面那三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他都没记住一点,只顾着一味地将怀里的麻烦小鬼搬运到警署。
决定了,等到地方以后就直接走掉,再不把身上这件黏糊糊的衣服给换下来,他真的会黑化的。
……真的啦。
*
等几人从警察署出来以后,已经是正午了。
尽管真町的警察们对于如何处理野生小孩已经很有一套流程,但他们还是费了点工夫才把流程走好,在短暂的时间里,把一个孩子的半生翻看,挖掘。
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被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带在身旁,威迫着行骗。
他们透过藤田敞开的领子,发现了被香烟烫到发黑的疤痕,有人刷刷在纸上写着什么,有人关切地帮他涂抹药膏,带来好吃的饼干甜点。最终,他们一致同意,决定给他找一个新的“家”。
梅宫看上去高兴坏了,他又一次很自觉地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对着希露出阳光到令人侧目的笑容,说要带他去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