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司清,诛杀同门,手段残虐……”脑中传来一阵刺痛,零碎的记忆在眼前翻涌,痛感彻骨,女人骤然恍惚,强行用内力将心骨平复,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狐狸瞬间变幻人形,扶住她,“主人,体内淤血排除是好事,您可还有不适?”堕灵之刑是身上抹不掉的伤痕,多多少少会留些瘀血在体内,不伤及性命。
“我没事,唤儿,鸡腿晚点再买,我想去判堂之上看一眼。”她微微一笑,拍拍容唤手背安慰道,明亮的双眸宛若磐石般坚定。
“好,唤儿陪着您。”
……
浮光城官府。
“罪民陈康,当街持刀杀人,死者身中八刀,手段残虐,按天命当贬为灭灵,打入堕灵之域,剥夺长生,永世不得轮回,你可认罪认罚?”
判官几乎照本宣科,烧杀抢掠,定罪认罚,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在案上一敲,录入天箓,交送刑官,一桩案件便了却。
陈康到了官府,自行交代所有罪行,走到宣判这一步也无需费时费力,例行公事便可。
判堂之上一片沉寂,陈康被困住双手,跪在判官面前,依旧垂丧着头颅,神情隐晦不明。
“民女认为此罚过重!”一粉衣女子面戴白纱,从一众看热闹的百姓中站出来。
判官显然心下一惊,这种小案子一般不会有所异议,当即喝道:“闲杂人等不得扰乱判堂!”
“隋判,本座倒想听听此女有何见地。”众人这才注意到昔日战仙姬渊坐在判官身侧,只是被护卫挡住了身影,令人不易察觉。
半个时辰前,探子来报,“主子,司姑娘暗中跟随一罪犯前往官府。”
男人将手中的酿酒器皿放下,“跟官府那边说本座待会儿过来一趟。”
——
众人窃窃私语。
“往常只有个别疑难杂案才能见到姬战仙在场,今日这样的小案子怎也把他引来了?”
“不清楚,可能是醉仙居待腻了?”
“……”
判官一头雾水,但这位仙说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倒是说说怎么一个过重法?”多半是些妇人之见,走走过场罢。
司清看向判堂上的几人,恍惚间竟将姬渊看作当年的鬼主,那日自己负罪受审时,那人也像姬渊一样,坐在神主身侧。
呵,真是年纪大了喝点酒就上了头,人和鬼都分不清楚。
“陈康所杀并非无辜,死者侵犯其女在先,手段恶劣,致人残疾,作为父亲,爱女之心切,欲令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此乃人之常情。
其私自用刑夺人性命,理应严惩,杀人者,按律当斩,判斩尚且得以轮回,而贬为堕灵,剥夺其永世轮回过于残忍!”
“死者本可由天命律法审判,轮不到他动用私刑!可他手段残虐,连砍八刀,极其恶劣!”判官振振有词,打断司清。
女人当即冷笑,“呵,世人皆知侮辱妇孺者少则判个百八十年监禁,多则一斩,不妨碍其轮回往生,而今陈康杀一罪犯,便要教其魂魄永世游荡不得安宁,世间公道何在!”
“你!”——
不等判官反驳,女人媚眼一转,目光凌厉,“您说陈康手段残忍,死者侮辱其女之手段又何其残忍!年纪尚小便半身残疾,往后余生都需家人照料才可正常起居生活,这对活生生的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堕灵自行刑之日起便囚禁于堕灵之域,遗忘前生灵识记忆,陈康若被贬,其女其妻如何维持往后的生活?”
“罪民认罪!”那低头沉默不语之人突然出声,他战战巍巍望向女子,泪眼婆娑道:
“多谢姑娘为老夫辩驳,只是老夫动手之前便已做好最坏的准备,小女也已交付亲戚照料,古往今来,天道命箓,不可违背。
天命说那畜生罪不至死,老夫杀之不该者,固然要被贬为灭灵。天命不可违呐!”
是了,天命不可违,司清喉头涌起一股酸涩,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咽了下去,“天命该死,人不该!”一袭粉衣消失在众人之中。
——
官府外,粉霞满天。
“姬老板,别鬼鬼祟祟的,你跟着我做什么!”没看到本姑娘现在脸很臭吗!
“本座想请司姑娘到醉仙居享用美酒佳肴,不知姑娘是否赏脸?”方才在判堂上见她红了眼眶,自己心头隐隐作痛,像多年前一样,疼得他心慌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