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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竹棚论天下 小城降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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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借一回粮,讨一辈子债?”我皱眉揶揄,又正色抱拳,“凤台百姓,便有劳天哥了!”

这头谈妥,当夜,月黑风高,天义军偷偷潜入军营,换上禁军盔甲。次日,晨曦微明,明澄薅醒宿醉的陈显祖,二话不说,高扬“承恩”军旗,带领大军速速出发。

至光山附近的岔路,我自队尾扬起虎旗,儿子们悄无声息折转方向,随我向信阳进发。

至于陈显祖,江怀玉会在天义军临阵撤退之际,趁乱射他一箭,永绝后患。其后明澄便由癸队保护,速速前去均州方向,找到承德军,尽力说服瞿冲。

老天有眼,夏日连晴,道路无阻。为免儿子们在暑热中耗尽体力,我尽量在早晨与黄昏行军,由晋跃、牛三德协助调度,始终压住一日六十里的行军速度。

路遇一队向东调度的兵马,我让方小星冒充明澄,自称另接有调令。那将领不知真假,不便过问,只能继续领兵向东支援。

至郾城,已是六月十九,微雨。

郾城以南二十里的山坳中,牛三德已带领步军三营及谦从、民夫,提前立起大营。热饭下肚,凉雨降温,儿子们稍微喘过气来,早早歇下,养精蓄锐。

当夜,斥候回禀:郾城盘踞有千余人马,多是匪军,亦有督军的辽兵,敌军暂未发现赤霄军已杀至门前。

很好。

这群匪军毫无军纪可言,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纵有辽兵督军,千余人马也不够塞牙。我有大日金乌,郾城半日可下。

凝神静气,饱睡半夜。次日寅时,全军出动。

步军一、二营绕向城北,埋伏于郾城至颍昌的必经之道上;炮军、弓兵占住东南方上风口,准备总攻,帅帐亦设于东南;步军三、四营一路行军最为劳苦,且用的是天义军的兵甲,防护不足,暂且留守帅帐;步军六营作总奇,帐前待命;步军五、七、八营封锁其余方向的道路,伺机挠扰。

直至包围圈接近完成,天际方露一丝微明。敌军终于发现竟有一支数千人的兵马从天而降,惊得城中警号连鸣。

昨夜的阵雨已转小,我不慌不忙,命谦从先在上风口点火薰烟,且耗他一耗。

樊宝骏头一回随我出征,坐在我身侧,听着帐外鼓号传讯之声,盯着桌案上的舆图,紧张得直咽唾沫。

弹丸小城,本不需舆图,可此次也算是教学战,我便临时草画一张,插以不同色的箭头标注各营人马,便于他观摩。

“莫慌。”我转头向他,微微一笑,“咱们清晨杀来,他们可顾不上灶饭,至多啃两嘴干粮。耗至巳时,敌军便会饥饿乏力,乃至头晕眼花。”

说罢,我又召来传令兵,执令牌道:“传令陈指挥,断续乱射,扰乱城中防卫,火候由他自行把控。”

传令兵接下令牌,小跑出帐。

我对樊宝骏微微挑眉:“烟薰箭射,吃干粮的功夫也不容他。”

初临战场的小子睁大双目,认真点头:“我学会了。”

我欣慰微笑:“小把戏,要学的多着呢。好好看着,待拿下颍昌,姑姑可要考你。”

闭目养神半个时辰,我坐得有些僵,起身走出帐外,活动筋骨。

雨已止歇,黑烟将郾城笼罩其中,瞧不清状况,只听城内不断传来嘈杂的鼓号声。

帅帐远在逆风的射程外,我军从容静待战机。此时,弓兵一营已换下歇息,二营正准备第二轮乱箭。

负手于帐外巡游少时,斥候回禀:敌军百余人马自郾城北门出,直奔颍昌求援。

我心头暗笑:看来敌将是坐不住了。也罢,他坐不住,我且回帐坐坐。

返回帐中,我坐在舆图前,将一支黑色的箭头自城内拔起,扎向北方,随后,听着不疾不徐的鼓号声,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传信兵回禀:方小星已将那队求援的辽兵歼灭,放回去三人。

小意思。

“弓兵射慢些,省着臂力,烟继续薰。”我从容下令,将那支黑色的箭头拔掉,继续闭目养神。

悠闲候至巳初,身侧不时传来细微的动静。我睁眼一瞥,见樊宝骏有些静坐不住。心中再一思量,估摸着火候已煎熬到位,我便下令全军,吃口干粮,喝个半饱,准备总攻。

“走,去瞧瞧如何临阵备战。”我挑眉道。

樊宝骏双眸骤亮,蹭一下站起身来,正待往外跑,周思报却匆匆入帐,神色有些凝重。

我眉心一凝,抬手示意樊宝骏坐下,随后召周思报上前。

她弯下腰来,附耳道:“郭衡投敌,承仁军困在京东路,耶律兀纳已趁机杀向淮南东路。”

郭衡投敌?!

这四字如一道惊雷,在耳畔轰然炸响。我心头骤寒,速忖战局:郭衡在这紧要关头投敌,我又恰好将耶律葛沁放过去,淮南东西两路……危矣!

“消息属实?”我拧眉问。

周思报缓缓点头,再次附耳道:“那边已杀得血流成河,前去送信的暗探未能抵达京东路。经他向溃军打探,郭衡在六月初便已投敌。”

寒气自心头浸至指尖,我不禁咬起泛白的指节,心头暗忖:妈的,我得不到全局战况,苦心谋划一番,竟是……竟是……郭衡贼子,当真坐得住,故意将承仁军调去京东路,而后将腋下这段皮肤一斩,便将八千马军困死在胶东半岛。刘勉在做甚?他这四路经略使不是前去应天府督军吗?也一同反了?

“姑姑……”樊宝骏见我面色不大好,忐忑唤一声。

我凝定神色,抬手道:“先坐着,莫慌。”

莫慌。

若是千里跋涉,来回扑空,儿子们的气势必受打击,倒不如一鼓作气,拿下颍昌。春武军那两兄弟,杨武随耶律葛沁出征,杨春留守颍昌。一旦拿住哥哥,弟弟必然无心作战,西路军将战力大减,甚至会不听辽贼号令,扭头千里回援。我以逸待劳,方是上策。

我已反复表明必取颍昌之志,倘若唐远战胜捧日军,必会直扑东京,与我东西夹击,复国都,斩伪帝,伪朝即刻分崩离析,伪军必会原地逃散。而北面那病皇帝与摄政王的兄弟情义,已有裂隙,我只消再遣密使,游说辽帝袖手旁观,我便可暂且坐稳京畿。至于深入江南的辽军主力,听闻老巢失火,后路断绝,必然军心瓦解,江南的梁军也好齐心合围。

即便唐远来不了,只要瞿冲率承德军前来支援,我也可先取西京,再从渑池出,与赵仲方、张世矩合兵,解咸阳之围,其后游说野利峻睨出大关山,彻底收复关中路。由此一来,即便要和谈,大梁也有足够的筹码。

开弓没有回头箭。郾城,速拿!颍昌,必取!

主意定下,我闭目默念几句经文,为京东路的将士祈福,随后睁眼正待下令,传信兵却又匆匆奔入军帐,高声道:“禀将军,敌军将百姓压上城头!”

我好容易定住心神,骤闻此讯,忍不住向桌面猛锤一拳:“畜生!”

舆图上的箭头被我这一拳震倒过半,樊宝骏的神色颇为紧张,默不作声巴望着我。

罢了,我不能叫自己的兵去射百姓。但他若要以此威胁我退兵?休想!

我拧眉扶额,思忖片刻,下令道:“传令崔指挥,将两架炮车分别推至东、南城门方向,待我号令,直轰城门,余下一架炮车,原地待命。传令陈指挥,弓兵原地待命,但凡敌军敢出城突袭炮军,射他个片甲不留。传令牛指挥,带步军三、四营去城北,换回方指挥及步军一、二营。传令方指挥,步军一、二营至东门外待命,准备巷战。传令敦指挥,步军六营至南门外待命,准备巷战。传令晋指挥,步军五、七、八营举铁盾,向西墙施压,但不可接近城墙五十步距。传令邹参军,谦从撤下薰烟。”

令牌自手中接连掷出,樊宝骏在一旁瞧得两眼发直,显然已听得糊涂。

我将震倒的箭头拾起,迅速重新插过,待他大致看明白,便起身道:“走,去望楼。”

说罢,我昂首阔步,领樊宝骏出帐。第五秀娘招呼帐前司紧紧跟随,护卫在望楼四周。

与樊宝骏一同攀上望楼,我眯起双眼,遥望郾城。此时浓烟初散,城中一应事物瞧不真切。郾城恰似一只躲在迷雾中的小犬,在虎帅的俯视之下,龇着犬牙,作一副凶狠状,却难掩瑟瑟发抖之态。

本不愿废一兵一卒,谁知这群无耻狗贼,竟丧心病狂以百姓为盾。

来啊,巷战而已!

老子在东京便打过巷战,区区郾城,一个时辰便可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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