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付泥不一样,梁槐安主动让出路,付泥却并没有走的意思,走廊里人来人往,谁都没打扰他们。
随后梁槐安动了,他把手里的礼物盒往怀里郑重一揣,然后漫不经心地整理左边衣服的褶皱,嘴唇翕动片刻,然后彻底从付泥的世界消失。
付泥握紧拳头,脑海里全是恶魔的低语:“是我逼死的徐婷,你能怎样。”
——现在的确不能。
付泥松开手,对着窗户整理了碎发,徐婷不止一次地说过:“付泥,碎发一定得梳上去,不然影响财运,我奶奶告诉我的。”
手指沿着陈旧的线路划过头皮,透过窗棂,付泥的视线在某个并不存在的虚点聚焦,那里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孩,叫徐婷。
付泥对她说:“他早晚死我手里。别急,别急。”
第一个别急是付泥对徐婷说的,第二个别急是付泥对自己说的。
孟盈看见了梁槐安手里的礼物盒,但没想到是给自己的。“要出国的是你,干嘛送我礼物?”
没了刚才的不屑愤恨,梁槐安看见的孟盈羞涩又纯真,让人见了心情就好。沐天娇冲刘小慧使了个眼色:“这小姑奶奶又演起来了,指定憋大招呢。”
孟祁月不管这些,径直朝门口走去。脸上不带一点表情,眼里淬着冰,梁槐安读到了,两股杀气在空气中兵刃相接。
梁槐安看真的很讨厌孟祁月,一无所有还霸着孟盈不放。如果不是孟盈在场,他很想冲上去跟她打一架,让她知道谁才是大小王。
但他没有这么做,孟祁月越是小肚鸡肠,他越得和煦温柔。“晏朝遐,谢谢你之前来看我,我要出国了,这是礼物,希望你不要拒绝。”
他的手早就洗干净了,可孟盈接过礼物的时候还是避开了,梁槐安以为小姑娘是害臊,接下来的举动更是万分绅士,就连站姿都刻意挺立起来,硬生生把学校走廊衬出了皇室庄园的气场。
“梁槐安?”孟祁月挡在孟盈身前,孟盈自觉地给她让出C位:“你不用准备演讲吗?听说你要出国,干嘛?潜逃吗?”
“WOW!”
——WOW!
沐天娇的感叹声同孟盈的尖叫一同炸开,区别在于沐天娇喊了出来,而孟盈的放在心里。
梁槐安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他做得不够。
孟祁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搓,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小结巴了。孟盈给予了她爱、尊重,她用另一个时空的经验、阅历把孟祁月扛在肩上,用力托举到高处。
她有的不多,都给了孟祁月。
“孟祁月,你知道散播谣言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梁槐安的目光沉了下去,看向孟盈的时候又变了个脸,但孟盈没关注,她全身心都在孟祁月身上,她实在好奇她的祁月会怎么反抗。
孟祁月的回复来了:“不清楚。”她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我只知道教唆杀人按故意杀人罪同处。”
像一枚火星落进了干草堆,所有的氧气都被挤压在一个小角落,然后被孟祁月一把点燃。
“梁槐安——”孟祁月朝他逼近,声音适中,正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周晨晨是怎么死的,你比我们都清楚,秋榛为什么转学、聊天记录又为什么消失,如果你真的无辜大可以报警,可你没有。”
“为什么呢?”孟祁月把声音放缓,眼神冰冷,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冻得人骨头疼。
被逼问的梁槐安脸色骤变,班里的人几乎同时僵住了,有人翻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人嘴里含着水忘了咽下去,还有战地记者沐天娇实时播报。
孟祁月说的这些他们不是不知道,但一来,学生能接收到的信息毕竟有限;二来,秋榛转学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没有人愿意想当第二个秋榛。
在火没烧到自己之前,谁都不觉得自己会成为死者。
但孟祁月不愿沉默,她转身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眼神平静的近乎残忍:“你们不都知道吗?那些聊天记录应该不少人都保存了。”
沉默像一把钝刀,把所有的表面和平都割的稀碎。
“我没有。”梁槐安开口,声音粗粝得像从砂纸上摩过。
他看向孟盈,该死的,孟盈还在看孟祁月。
“我没有。”梁槐安又重复了一遍。孟盈把一切都记在心里,甚至不自觉地把梁槐安的每一次谎言都记录在册,又暗自对比。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梁槐安的谎言越来越熟练了。
“祁月,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内容上是责备,但语气满是宠溺。
梁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孟盈没给他责问的机会,她捧着梁槐安给的礼物盒,向前微微颔首,满嘴都是歉疚,但态度不卑不亢:“那个聊天记录传得太广,祁月对你有误解,她只是太有正义感了。”
只是太有正义感了——
梁槐安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道歉,倒有点炫耀的意味,但他不能计较,因为孟盈出面了,他必须得给她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