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时没在台上,不知道那种感受——”孟盈挺直背,目光飘向远方,语气是连自己都没见识过的温柔:
“一个操场坐满一千人,一千人的掌声欢呼都为你而来,跟海啸一样,什么理性、克制统统都没有了,你就想把心里话统统掏出来,把最真实的一面全展现给观众。”
警察们开始思考,尤其是那个女警,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孟盈,孟盈就大大方方地让她看。
“我想——”孟盈亮出观点:“付泥当时只是想念好朋友了。”
屋内的空气突然凝滞一秒,但很快,就被下一个问题掩盖。
“你跟付泥感情很好吗?”男警提问。
“就正常,她的文章是全校公认的好,我着急排节目,她说她有剧本我们就一起合作了,除此之外,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女警快速记录:“好好休息,早日出院。”随着笔盖合上的咔哒声,问话结束,女警贴心地替行动不便的孟盈去热水间打了瓶热水,然后就招呼徒弟出门。
关门前一刻,她半路杀回,问孟盈:“为什么选择付泥的剧本?你们学校霸凌很严重吗?如果付泥是为了她的朋友,那你呢?你又为了谁?”
前两个问题都是铺垫,也都得到了孟盈的默认。
最后一个才是重点,男警看着师傅连珠炮似地连环发问,神情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为我自己——”女孩刚劲有力的回答在病房内回荡:“也为了我朋友。”
“你朋友?”男警想起来了送女孩来医院那个焦急的帝政裙身影:“孟祁月,是这个名字吧?”
“嗯,是她。”
——
白炽灯晃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警局众人步履匆匆,局长的咆哮声连穿两条走廊,女警捂了捂耳朵,将谈话记录拍到办公桌,随后猛灌一大口水。
徒弟不明白她为什么最后要折返问孟盈那些问题:“什么剧本、霸凌的,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好奇,一个学校的风气得差成什么样才能把学生逼到在舞台上揭竿起义。”
又是一大缸水,女警三下五除二的咕嘟咕嘟就进了肚。
“那师傅你看出什么没有,医院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不?”
“九真一假。”女警翻看谈话记录,考验学生:“考考你,假在哪?”
徒弟老实说:“不知道。”
女警猛地打开窗户,冷空气瞬间充斥整座屋子,犯困的徒弟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不少:“师父您直说吧。”
女警把记录翻开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上面,念了一遍:“我想,付泥当时只是想念好朋友了。”
“这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有。”女警把人带到隔壁指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开始梳理,淬冰般的眼神在付泥的大头照上翻来覆去地盯:
“晏朝遐说,徐婷是她好朋友孟祁月的邻居的女儿的小学同学,这个人际关系有待核实,你记下来。”
孟盈的回答有一个漏洞,她有意疏远了跟付泥的关系,却还是忍不住在警察面前替付泥开脱,二者太矛盾了。
“晏朝遐一边说自己跟付泥不熟,一面又忍不住替付泥辩白,说她可能就是想念朋友了。”女警看着徒弟,让他说说这句话不对劲在哪?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徒弟喜提取外卖的光荣任务。
女警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所有伪饰在她面前都荡然无存:“从进门到出来,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付泥跟徐婷是好朋友?这么隐私的话题,陌生人可不会知道。”
大冷天的,这番话就像一壶热水当头浇在徒弟头上,使人如梦初醒:“对啊,咱们没说过。”
就连付泥自己也没亲口承认,还是问了她在春华镇的小学老师才得到肯定回答。
“所以这个晏朝遐应该知道点什么,或者她根据咱们的谈话推出了什么。”
“那师父,这一成假都知道了,另外九成还能是真的吗?”小徒弟愁眉苦脸,但师父保证的很干脆:“能。”
她冲徒弟扬了扬下巴,示意坐着听:“护士说,她是在昨夜十二点左右醒的,情绪波动很大,哭了一整宿。人在刚苏醒时,大脑还处于意识与潜意识交界的模糊状态,此时的思维是碎片化的,尚未完全恢复理性思考能力,很难撒谎。”
“你刚才不还说她有假话吗?”
女警思考了一会,坦言自己表述的不够准确:“也不是假,就是跟前头比起来没那么真,她最后的开脱我个人理解为道德上的不忍心。”
“还是那句话,晏朝遐心里有一个自己推测的真相,跟付泥有关,但她不愿相信,更不希望付泥因此受屈。”
徒弟撇了撇嘴:“听不懂,我还是跟吴姐一起看监控录像吧。”
话音刚落,徒弟嘴里的吴姐就风风火火地进来汇报:“钟队,一初下面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恢复了,嫌疑人刘敏在案发当天曾经跟一初的一个女学生走得很近,那学生还给嫌疑人指了梁槐安。”
“那学生是谁?!”
“初三六班,林繁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