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是梁槐安的新生之年。

经历了在春华镇十多年的隐姓埋名后，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终于有了新身份——梁成杰的独子、梁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这辆保时捷是梁成杰的专属座驾，曾无数次幻想过给这辆车安个炸弹的梁槐安如今正茫然若失地坐在里面，对自己的新生毫无头绪。

“你在学校的事一天就能处理完？”梁成杰合起资料夹，明知故问。

“嗯，本来就没什么事。”梁槐安答复。

“四中那边也处理好了？”梁成杰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一提到四中，梁槐安就不自觉地皱眉：“我在四中没有事、什么事都没有。”他再三强调。

见梁成杰没说话，他心虚地再次重复：“真的没有。”

梁成杰心里清楚，人一旦撒了谎，作伪证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地加上“真的”，试图先迷惑自己，再迷惑听众。

保时捷在高速上飞驰，梁成杰身板魁梧，留给梁槐安的空间十分逼仄。

在对方与生俱来的气势熏灼下，梁槐安不再嘴硬：“四中之前那个自杀的女孩，有人说她是为我自杀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给攻防都留满了余地。

梁槐安：“她父母一直在闹，要我偿命。我以为妈跟你讲过这些事。”

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似乎让梁成杰心情很好：“怨不得你，是你太优秀，才让那些人有了非分之想。”

姜晴晴当然跟梁成杰讲过这些。

不过在姜晴晴的讲述下，梁槐安完全是无妄之灾，毕竟——梁槐安就是这么承诺的：

“周晨晨就是个狂热粉丝，我拒绝她很多次，是她非死缠烂打，我也没想到她竟然疯魔到会用自杀这种方式拴住我，我的一生都被她毁了。”

为了儿子，姜晴晴第一次向梁成杰低头。

毕竟身上留着同样的血，梁成杰当然不会相信梁槐安的鬼话连篇：“不过儿子——”

梁槐安听话地抬头，对上梁成杰的眼睛，那是看猎物的眼神：“男人该有男人的样子，管他坏事好事，干就干了，落子无悔，你这么消沉可不行。”

“诬陷你，是他们不长眼。”梁成杰双指并拢，在梁槐安嘴巴的位置虚空一点：“而你该做的，就是缝死他们的嘴。”

车子打了个急弯，梁槐安浑身无法自控地颤栗，不知是冷得还是怕得。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姜晴晴说的都是真的，梁成杰、他的亲生父亲，可能比他母亲描述的还要无情、还要恐怖。

儿子的不成熟被梁槐安看在眼里，他笑笑，没再说什么。

在沸反盈天的喧闹中，燕阳一初到了。

梁成杰率先下车，体贴地将双腿无力的儿子扶了出来：“今晚坐我身边，咱们父子一起给你的国内生活画个句号。”

“国、国内生活？”梁槐安吃惊道：“什么意思？我不能在国内读书了吗？”

不！这不是梁槐安想要的生活。不是当继承人吗？不是可以掌控梁家吗？

“为什么？”梁槐安近乎嘶吼：“我不去国外，我妈还在国内，我哪也不去！”

“可你昨天已经做出了选择。”梁成杰挑开他的遮羞布：“你选了我，抛弃了你妈，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落子无悔，我刚教过你。”

梁成杰的每一句话梁槐安都不同意，但他又没办法反驳，因为每句话都是真的。

“国内不适合你。”梁成杰顶了顶腮，三言两语间就替梁槐安决定了人生：“先去国外待几年，梁家在国外有产业，你的其他几个兄弟也在那里。出去几年，把翅膀练硬再回来，你放心，有我坐镇，梁家还会是你的。”

其他……几个兄弟？

梁槐安的咽喉已经被眼前人狠狠捏住，肺内的氧气逐渐稀薄：“什么兄弟？”

老爷子就梁成杰一个儿子，自己不是梁成杰的独子吗？他哪来的其他兄弟？!

梁成杰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不说话、也不笑，只一味地留他人在恐惧中煎熬。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梁槐安找到了答案：梁成杰不止他一个私生子。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阳光晃得人眼疼，可梁槐安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