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祁最自信的时候,是去小鬼们扎堆的地方。众所周知,阴间的鬼几乎都是歪瓜裂枣,故而每回巡视地狱、游走鬼市,亦或是去孟婆庄做客的时候,纵然比祁是犬身,狗头也依旧扬得高高的。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小有姿色了。
当然,冥界里也有其他好看的男鬼,比如地藏王,比如谢必安,比如守卫奈何桥和血河池的那位大将军。
虽然血河大将军带着面具,虽然外界传扬他奇丑无比,但他的举手投足实在风雅,身形也秀丽,连带着看不见的脸也莫名好看起来了。
比祁很想知道,众多好看的男鬼里,究竟谁更胜一筹,可惜怀罪不许它随随便便变回人身,否则他真的很想从别的鬼口中打听打听。
每回顺路去开鬼门关的时候,是比祁少有的能露脸时刻,迎面走来的女鬼不少,看到他的时候,常常面露欣喜眼含秋波——
“这个小郎君好俊俏!我在人间从没见过这种货色!”
“看起来好乖好听话,我要是有钱我就买回家当面首了!”
“十八辈祖宗们呐,求求了,下辈子让我拥有一个这样的吧!”
大体上,人要比鬼生得好看,比祁想,在凡人眼里自己若是称得上好看的话,那么在冥界应该能算是佼佼者。
“怀罪,”他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们说我长得好看!”
怀罪转过脸看他了,他对上她清许的眸子,期待之意流露出来,仿佛在问她——“你觉得呢?”不知道为什么,比祁很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听到肯定的话,那比任何一个人的称赞都更能让他开心。
“一般般吧。”怀罪很认真地把他的五官和眉眼端详了一番,末了拍拍他的肩膀,佯作出一副老成之相,“虚己者,进德之基。年轻人呐,千万别自视过高,被几句赞颂冲昏了头脑。”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不觉得他好看,是吗?
溢美之词没有冲昏比祁的头脑,怀罪的警醒之言反倒是把他的脑袋冲成了一团浆糊。
这可是冥界,在那么多大鬼小鬼的衬托之下,她依然觉得他长相一般,那看来是真的很一般了?
比祁没心思在鬼门关待着了,他想回去了。
夜里,他依旧没拿自己当过外人,捧着怀罪的镜子照了很久。
——看起来挺顺眼也挺赏心悦目的啊,为什么怀罪会不喜欢呢?
——不对!那么多人都夸他长相俊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他有姿色一定不是巧合!
——可是朝夕相处的人不觉得他好看,别人称颂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只想要她的夸奖。
正捧着镜子闷闷不乐之际,怀罪洗漱完毕,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比祁坐在床头,捧着镜子目光定定,像是在思考什么,思考得还十分深刻。
她一边轻手轻脚爬上床,一边注意着他的神色,坐在床尾了比祁似乎都没发现,还在定定地想事情。
她朝他挥了挥手:“比祁,你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暖香萦绕在鼻翼,比祁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她,可神情仍旧淡淡的,似乎还沉浸在思绪里:“想你。”
见他面色一本正经,不像是在说笑,怀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不会是在心里说我坏话吧?”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往他脸上直勾勾地盯。比祁如受启迪——怀罪的眼光向来正常,不怎么剑走偏锋,既然如此,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好看,她心里肯定也这么觉得,之所以不说,也许是……也许是……哦对!也许是因为在当值,当值的时候得严肃。
哦——怪不得她规劝他谦虚的时候,要摆出那样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真是用心良苦啊!
给自己找到理由后,比祁又活了过来,欢欢喜喜地抱住她:“冥王殿下人这么好,我怎么会偷偷说你坏话呢?”
——要说也应该是正大光明地说。
怀罪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听了他的马屁,深觉自己这个冥界之主做得深入人心,竟受到子民如此爱戴。
她越想越自得,不由地翘尾巴笑出声来,抱着比祁往床上仰面一躺,躺下的那一瞬间,光芒一闪,小狗毫无防备地跌在了她身上。
她抬手把它搂在怀里,奖赏一般抚摸着它的脊背:“我知道你是在奉承我,也知道做个好冥王不是易事,但我会好好努力的,争取配得上你的夸奖。”
看吧!冥王也喜欢听别人说好话,比祁有了底气,正想向怀罪索要夸奖,谁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罪就赶鸡似的要驱他回笼。
“天色不早,该歇息了。地藏王说过,早睡早起是好习惯,你也回去吧,早点睡。”她笑眯眯地冲它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