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就快抵达神界了,比祁像只出笼的鸟,扑扇着翅膀欢呼雀跃,恨不能一头扎进那美好的漩涡里,怀罪却一把擒住了他的翅膀,不紧不慢地塞给他一身衣裳。
神界嘛,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让人感动得涕泗横流。但冥界就不一样了,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谁见了都嫌晦气。如今,犄角旮旯里待着的鬼就要登大雅之堂了,心里难免忐忑。
初次去神界,可得捯饬捯饬,穿得体面点儿,好让神界知道,冥界其实地大物博金银泛滥美轮美奂。
为了给自己添些底气,临行前,怀罪还特地去织女那儿拜访了一趟。
托岁棠星君的福,织女一看到那瓶霞光眼睛都直了,眼中当即烧起了要大展拳脚的欲望。旧机杼一推,新机杼赶来,哼哧哼哧一顿埋头苦干,怀罪看得目瞪口呆,才三个时辰,就赶制出了两身流光溢彩的衣裳。
那一刻,怀罪深刻感受到了织女对这一行的热爱。
如今,这两身行头被郑重其事地穿上了身。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新衣服的怀罪感觉自己由内而外地亮堂起来了。
“怀罪你看,我们的衣裳颜色一样!”比祁有了惊喜的发现。
“当然!”
“样式也像!”
“当然,因为是我特别要求的!”怀罪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传递底气一般拍拍他的胸口,“穿着相似的衣裳,所有人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了。”
侧目看向她的时候,比祁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言而喻的光芒,似乎很开心。
穿上好看的衣服,再捯饬捯饬,看起来人模狗样挺像那么回事,两人便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向前进发了。
作为冥界代表人物,其实怀罪很怕给江东父老丢面子。像是个乡下姑娘进城,路上她看着静如处子,其实脑袋里忙活炸了,沿途都在不住地琢磨——
九天神祇长什么模样?身上是不是散发着涤荡人心的神光?他们的眼睛会不会在头顶上?他们会注意到有陌生人来了吗?会不会把陌生人赶出去?神界没有客栈,如果有幸留下来,是不是需要睡在地上啊?神界有什么好吃的?他们用什么吃饭?哦不对,他们吃饭吗?
吃饭的问题很重要,非常重要。
经历过仙界的荼毒,怀罪很难对神界抱有期待。小弟都这么有追求了,老大哥估计喝几口西北风就饱了。
怀罪的肠胃热乎乎,心却是凉飕飕的。
揣测了一路,所有的忐忑都在抵达九天神殿的时候有了答案——
按怀罪的设想,他们应该是像两只蝼蚁一样进入神界,无人在意无人问津,瞒天过海地溜达几日后,被人发现真实身份,然后被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神人发现,神人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叫着要替天行道,然后原地旋转三圈半甩出一记旋风踢,直接让冥界的土包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然而,令怀罪瞠目结舌的是,自己的造访并非无人知晓,反而神界早就得知了她要来做客的消息,天神们不仅没有凶神恶煞地使出旋风踢,反而早早地守在了南天门——
几乎所有的神祇都被薅来了,两队依次列开,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亲切而和善的笑意,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地盯着南天门外。
如此隆重的阵仗,怀罪还是第一次见,以至于刚出现在南天门,就被昊天上帝一声激昂的呼喝给吓了一跳。
“来了!!!”昊天上帝激动得发抖,望眼欲穿许久,终于在这一刻炸成连绵不绝的兴奋,“让我们热切欢迎冥王殿下和她的朋友登临神界!!!”
一众天神扎成的堆里很快爆发出数声整齐热烈的欢呼:“冥王冥王!恭迎冥王!冥王冥王!恭迎冥王!”
怀罪站定了身,放眼过去,全是传说中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此刻,他们口中高喊着欢迎远客的感人辞令,脸上满载着欢欣笑意,目光赤诚无比令人动容,热情程度足以感天动地,更有甚者,甚至激动得落下泪来。
怀罪也要落泪了,因为她没想到会有这一幕,光秃秃的什么东西也没带,空着手就跑来了。她一边感动,一边不住地擦着手心的汗,惭愧得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扒了作见面礼。
瑶池金母眼含热泪,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一把握住怀罪的手,流着泪嘘寒问暖道:“怀罪啊,一路奔波累坏了吧?瞧瞧你,都瘦了,可怜的孩子!”
怀罪很想和她说,自己瘦了不是因为路途奔波,而是因为在仙界没吃上饭,而且路途也没有很奔波,由通神之境上九天挺方便的,十顿饭的功夫就到南天门了。
但她根本没有机会把这些真诚的话撒在神界广袤的大地上,因为——
天神们实在是太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