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不说还是颂白星官会夸人呢,先是从人格魅力上对比祁给予充分肯定,再从相貌心性上脱颖而出,并且语言优美辞藻生动,任谁听了心里都暖洋洋的。
不像怀罪,只会摸摸比祁的头,说他像狗。
“怀罪星官,”颂白星官扒了扒怀罪的眼眶,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真的不这么觉得吗?”
怀罪心中本就五味杂陈,如今听了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才知在仙子们心中,好友比祁的形象居然如此光辉伟岸!于是愈发方寸大乱,只觉得此地不可久留,三十六计,背上行囊速速逃走才是上计。
哪知颂白星官比她还激动,见状,也不追问了,二话不说就要送她出门。两人手牵着手,干笑对着干笑,一同向外走。未几,于殿门前站定,各怀鬼胎地挥了半天手作别,在渐渐细狭的门缝中相互转身,这一遭,才算是差强人意地唬弄过去了。
殿门再一次闭上,殿内的颂白星官长长地松了口气,殿外怀罪却抚着耳垂郁闷,久久松不下这口气。
这番出门有两个目的,一是借胭脂水粉,二是向外人偷偷打探比祁的虚实。然而,任务完成得十分圆满,归来,心情却相当沉重。
怀罪其实很清楚,比祁和她一样,是个没有父母亲人的可怜小孩,或者说,比祁要更可怜一些。他孑然一身,连后土娘娘地藏王泰山府君这些可供玩弄的老鬼头都没有。他心里渴望关爱,渴望更多人喜欢他、陪他玩,这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鬼之常情,作为大人有大量的冥界之主,作为比祁唯一的挚交,怀罪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可怀罪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比祁爱人人,人人爱比祁——这看似是一个很温馨有爱的局面,故事里的每个人都乐在其中,除了她。
犹记得,后土娘娘在指桑骂地藏王的时候曾有警世恒言:如果周围人都正常得不得了,而偏偏某一个人特立独行的时候,这个人多半是病了。
怀罪现在就觉得自己得了一种心眼变小的病,同时伴有心胸有明显狭隘的迹象。而且大病特病,先前还只是疥癣之疾,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近乎到了危亡的程度。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偌大九幽史上第一个被病魔战胜的冥王,还是被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病憋屈死的。
她攥着衣角,难过得就差揪出一个洞来。
所幸年轻人朝气蓬勃,想法散漫跳脱,怀罪很快又不难过了,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一了百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丑陋的灵魂,也看不破她完美的伪装。说不定,她还能踩着狗屎运在冥界立个牌位,受万人敬仰供奉,香火间日日有臣民陪聊,也算热闹。
怀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幻想着,很快,溜达到了岁棠星君的舜华宫。
在她眼里,岁棠星君同颂白星官一样,也是个美美的仙子,而且在装束上十分有心得。岁棠星君总能将平平无奇的仙袍穿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效果,怀罪甚至相信,就算是个麻袋,裹在岁棠星君身上,也定能原地鸡犬升天。
其实吧,怀罪还有些小小的耿耿于怀——因为比祁身著的仙袍,都是岁棠星君挑选的。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的是怎么回事?
岁棠星君像是已经歇下了,殿门紧闭着,也没什么动静,偌大的舜华宫清浅地呼吸着,犹如一只沉睡着的巨兽。
“岁棠星君,你睡了吗?”怀罪敲了敲门。
没人应。
“岁棠星君,我是怀罪,你在吗?”她再次耐心地叩了一阵门。
仍然没有人应。
仙人睡觉都这么沉迷的吗?怀罪微微讶然,像是开了眼,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样子,哪怕是拉八头牛在这儿角对角地哞一夜,也是叫不醒的。
算了,玩了一天,岁棠星君应该也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而且,颂白星官送的妆粉就够她钻研到夜半三更了。
她将心比心地替岁棠星君设想,转过身,准备就此打道回府。
然而,脚步都实打实跨出去三尺远了,一道诡异的味道忽然窜进了她的鼻子,轻微、浅淡,却像悬吊死人的长绫一般,瞬间束缚住了冥王敏锐的感官。
怀罪双目微睁——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