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乌木窗牖也好看!”
“房梁看着好气派,是用什么做的啊?”
怀罪一路走一路称赞,目光所至之处几乎没有不挨夸的。颂白星官是个喜欢听夸奖的仙子,虽然心花怒放,但一直在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尽量不让自己太过喜形于色,以免被冲昏头脑,露出马脚。
可怀罪还是发现端倪了——
方才每夸一处,颂白星官都会循声望过去,唯有一处,她没有抬眼看,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指着净瓶中的一株冬青大加赞赏,混淆视听。
她避讳的位置,在床榻。
奇怪,床上能有什么秘密呢?难不成比祁藏那儿了?
怀罪鬼使神差地想要一探究竟,趁颂白星官不注意,一尾游鱼般溜到床边,对她的鸭卵青云纱床帷表达出了由衷的欣赏。
“这个也好看,与星官你高洁纯挚的品格正相配!”怀罪睁着乌黑晶亮的眼睛,用最一本正经的口气告诉她。
颂白星官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快要哭了,见怀罪如见知己,只恨此时此刻不能痛饮三大白。但仙人就是仙人,再不是从前七老八十的小屁孩了,沉沦之际,理智还在太阳穴来回蹦哒,试图挽救危局。
“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份。”她一面机敏地散开帷幔,一面循循善诱道,“床榻没收拾,挺乱的,还是别看了,走走走,我们去挑胭脂水粉,那个才好玩!”
不得不说,颂白星官很聪明,动作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掩盖好了罪证,拉着怀罪往反方向去。
可怀罪还是看到了。
毕竟是一界之主,有几样宝贝,身怀几样绝技也是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在颂白星官喋喋不休攀扯其他话茬的时候,她施施然回头,透过那层纤弱的帷幔,一双火眼金睛清楚地探到了内里乾坤——
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比祁也没有鬼头鬼脑地藏在里面,不过是一册书,掩映在被褥一角。
书是很寻常的书,扉面题着“玄真心法”四个平平淡淡的大字。须知,但凡是某某心法,某某心经,某某真功,怀罪见了就头痛,放在平日,就算是看到了,也会大字不识地装作没看见。此番,颂白星官若不欲盖弥彰,她反而察觉不了。
要不说造化弄人呢!
但怀罪不明白,一本心法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又不是转轮王某些不肯示人的珍品私藏……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怀罪没有忘记正事,跟着颂白星官的脚步,乖顺地走到她的妆镜台,并且很快被这个女人琳琅满目的香粉牢牢抓住了视线——
简直是花花绿绿五彩斑斓应有尽有啊!
怀罪的一双大眼睛立时被各路颜色塞了个满满当当,嘴巴一时没来得及合拢。
“颂白星官,你好富有啊!”
“哪里哪里。”被夸到了心坎里,颂白星官掩面浅笑,很是斯文,“看上了什么,随便拿,千万别跟我客气。”
话虽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当真毫不客气地一扫而空。怀罪自幼深受人情世故的教导,善于拿捏分寸,挑挑拣拣了三五样,准备见好就收。
然而颂白星官是真高兴,也是真热情,直言怀罪拿得太少,做客不够敞亮——
“才这么点?这怎么够用呢?来来来,多拿一些,我还有很多呢。”
怀罪被颂白星官的兴致所感染,眼见着原本干瘪的小口袋一点点被揣得鼓鼓囊囊,她其实很想说,她来借的是上妆的脂粉,不是做鸡汤馎饦白肉胡饼笋蕨馄饨灌浆馒头羊肉稍梅薄皮春茧包子的那个面粉,用不着这么多的。
“怎么用不着,很用得着。”颂白星官自顾自说,“做仙人什么的最累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要提心吊胆,每日单是遮盖黯淡的脸色就不知道要耗去多少脂粉……”
说着说着,她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气氛霎时安静得不自然,她双眸微睁,目光不安地落在怀罪身上,期望她什么也没注意到。
很遗憾,颂白星官不自然的停顿,让怀罪原本漫不经心的耳朵陡然竖了起来——
下一瞬,她便抬起眼眸,直勾勾地对上了颂白星官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