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罪心碎地发现,比祁常常在睡着之后偷偷去打扮,还背着她。一连好几日,她都只能在夜里见到比祁。他每日清晨出去,夜里才回来,出工一般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比祁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回来就钻进有容殿里捯饬自己,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仙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后一根稻草,真正让怀罪如临大敌的,是当她说离开仙界时,比祁第一次不同意。
“比祁,你想去神界吗?”
怀罪知道,这是比祁心中唯一的夙愿,她从不曾怀疑他对这个愿望的忠诚,就像从前他说会永远做她一辈子的好朋友那样。
“想。”比祁的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怀罪松了口气,像是看见了久违的希望,大眼睛眨巴着,散发着亮晶晶的光,向小狗摇尾巴那样半央半求道:“那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可是这一回,比祁却没再肯定地回答她了,就像她再也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永远陪着她。
“为什么?”怀罪一下子泄了气,眼里盛满碎脆的光,委屈和不解一起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向他发问。
“因为……”比祁像是不敢看她,含糊其辞了半天,“怀罪,仙界好像挺不错的,我们再多待一段时日,好不好?”
在举目无亲的仙界,比祁似乎比她更加游刃有余。他穿仙界的衣袍、梳仙人的发髻、和仙人一起玩耍,现在还喜欢上了仙果的滋味。怀罪心里莫名地难受,比祁明明就在她眼前,可是,她却感觉他们之间开始不动声色地疏远了。
不慌!不忙!镇定!
青霄白日,怀罪独自坐在空荡的以宁殿,开始闭目调息,作运筹帷幄状。
血河大将军曾有教诲:“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保持优雅!铭记从容!报复之路尚未走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穷途末路,是时候祭出最后的杀招了!
这一日,怀罪哪儿也没去,就在暮云宫里乖乖待着,同时也没有松懈瘦身大计,一面围着庭院走来走去,一面将目光频频落在宫门外。
日上三竿,比祁没有回来。
正午当头,比祁仍没有回来。
落日熔金,比祁还没有回来。
等了近一日,没看见比祁,怀罪也不失望。毕竟按照惯例,比祁最早也是要在日暮之后才会回来。
她朝手心哈了口暖气,告诉自己再等等。
很快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暮色渐渐压得深沉,怀罪掐指一算,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于是扭过头,几步折返回以宁殿,严丝合缝将殿门关好。
未消多时,宫外出现了比祁的脚步声,他似乎心情很好,跨入宫门经过庭院时,脚步都十分轻快,只是视线落在深暗的有容殿时,脚步缓了,目光也跟着黯了黯。
平日此时,怀罪早早地在烛火中盼着他了。
但今天,怀罪没有如往常般在有容殿等他,而是回了自己的以宁殿。此刻,她正蜷着身子猫着腰,虚起眼,透过门缝偷偷向外看,一边观察一边恨恨地想——这几日算是便宜这小子了,贴心地给他点了这么多回蜡烛,看,今夜没见到烛火还不习惯了吧?
比祁在院中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回了有容殿。眼见他闭上殿门,怀罪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下一刻,赶紧启开门缝偷偷溜了出去,一路跑出暮云宫。
今晚她有大事要做,一件不能让比祁发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