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裴振鹭之流,以伪佞作世子,欺君辱祖,近狎邪僻,作孽放横,脏毁盗司。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姁妤收起藤纸。
讨檄已出。
街坊皆闻。
藩王狼子野心,送来一个假的裴淮书。
天家顺势而为,以此为檄征伐濮阳王。
纷争渐起,恐将不再太平。
姁妤忧心忡忡,她问青罡:“你是圣君的人?”
青罡不言。
姁妤心中暗道,先是杀濮阳世子裴淮书,给濮阳王一个犯上作乱的理由,再待他果真起兵,迅及征讨。
狠厉。
视人命如草芥。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玉煞抚着桐木漆器月牙古筝,坐在廊前弹唱。
相和歌。
又是吴歌西曲,又是挽调。
姁妤心里闷闷的,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待越哀戚。
受够了。
隔着窗棂,她狠狠剜他一眼。
粉面油头的伶郎倌,不会唱些欢愉曲子吗?
心中溢满怨怒。姁妤轻轻踢一脚墙角酒坛泄愤,酒坛晃了晃,洒出酒液。酒香浓郁,甘甜爽冽。闻之,已有醉意。
鹤殇酒。
一粒金锱难买一坛。
姁妤不满之情更甚。有钱换酒,却没钱换个好点的住处。日日夜夜居在乡僻,虫鸣相伴,野植为邻。
怄火。
“不高兴了?”青罡放下菱口杯,歪头瞧她,“摆这样的坏脸色”
蹙眉,愠怒。眼尾上挑,樱唇轻抿。
以往张牙舞爪的模样慢慢地浮现出来。她本性如此,张扬,试探,刻薄,任性。若不是压制住了她,她早随着性子的作天闹地。
这些时日装得很辛苦,很憋闷。悄悄地拿一些可怜无辜的物件撒气。
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屋外,玉煞的曲调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仿佛将死之人吊着最后一口气。
姁妤强撑笑颜,道:“小姐身子愈发重了,身边不能离人”
青罡道:“倒是忠奴”
难听得很,不是什么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