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一眼,夜家在朝廷中的网,织得比想象中还要更深。
林江月忽然道:“我父亲升了兵部尚书。”
上官翎月翻账册的手一顿,这个时候升官?
“是千机门送的人情。”林江月接过账册,“条件是林家不再追究北境之事。”
“你做了选择?”上官翎月见林江月似乎还在犹豫,轻声问道。
林江月抬眸看她,像是她脸上有答案一般:“初曦,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所有的血海深仇最后都会变成交易的筹码?”
上官翎月没有回话,只因她也没有答案。这世间,最难衡量的就是“人情世故”。诸多选择,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由不得你。
“明日我陪你入宫面圣。”她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翌日,皇宫太极殿偏殿。
皇甫渊坐在御案后,那卷账册已经翻到末页。
林江月跪在阶下,背脊挺得笔直。
“你祖父……”皇帝忽然开口,“朕初见他那年,也是这般跪着。”
他放下账册,目光落在林江月身上:“他知道朝廷里有人要害他。”
林江月猛地抬头。
“战报传来前几日,你祖父八百里加急送过一道密折。”皇甫渊从暗格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他说,若此战得胜,请陛下彻查兵部;若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官翎月接过信纸递给林江月。
信纸上字迹苍劲,最后几行却有些歪斜,想是写时手在抖:
“臣知朝中有人欲除臣而后快。然北境不可失,三千将士不可弃。唯愿陛下念臣微功,保全林家血脉,则臣死亦瞑目。”
林江月握着信纸,眼泪砸在金砖上,洇开点点深色。
“朕对不起你祖父。”皇甫渊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夜家势大,先帝晚年朝局动荡,朕不得不忍。这一忍,就是六年。”
他亲手扶起林江月:“如今证据确凿,朕会给你祖父、给北境三千将士一个交代。赵谨等人,三日内下狱。主谋夜行川……”皇帝眼中寒光一闪,“秋后问斩。”
“谢陛下。”林江月又要跪,被皇帝托住手臂。
“至于千机门,”皇甫渊转向一直沉默的上官翎月,“寄雪,你怎么看?”
上官翎月行礼道:“蜀中乃天府之国,千机门根基深厚。儿臣以为,眼下不宜硬碰。”
皇帝颔首:“朕已下旨,擢沈素心之侄沈砚为蜀中监察御史。明升暗降,先削其爪牙。”他顿了顿,“林卿那边,朕会寻个由头赏些田庄珠宝,全他脸面。”
这便是帝王之术了。林江月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复杂神色。
退出太极殿时,日头正烈。汉白玉阶反射着刺眼的光,照得人有些眩晕。
林江月忽然道:“翎月,我想去趟刑部大牢。”
林江月与上官翎月进宫的同时,谢隐海将夜行川压到了皇宫刑部大牢关押。林江月此时想见夜行川,就无需去尽雪阁总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