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黑水牢,林江月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忽然低声开口:“其实……我父亲一直知道。”
上官翎月与谢隐海同时停住脚步。
林宇知道北境之战有冤?
林江月抬起脸,眸中蓄满了眼泪,眼神却异常清醒:“北境战报传回那夜,父亲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晚。天亮时,他烧掉了所有与夜家的往来书信。”她顿了顿,伸手抹开即将滑落的泪水,“他不知道……我小时候贪玩,从书房暗格里翻出过几封信。”
谢隐海眉头微蹙:“林将军与夜家……”
“是交易。”林江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无尽的叹息,“夜家需要军部有人为他们行方便,林家则需要银子打点朝中关系,好让我那不成器的叔父升迁。父亲以为只是寻常的银钱往来,直到……”她攥紧了拳,“直到祖父战死的消息传来。”
上官翎月忽然想起三年前跟着假扮夜瑜的夜归九来辅国将军府参加比武招亲,那时晚膳后林宇支开了她和林江月,独自与夜瑜谈话。
“你知道我们初遇那日,你父亲同阎钰说了什么吗?”
林江月一点就通,立马明白了上官翎月的意思。阎钰就是那时候知道了北境之战的真相。
“父亲闭口不谈。”林江月事后确实问过林宇,但却被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转向谢隐海:“谢公子,柳存义妻儿沉船那日,可是六年前三月初七?”
谢隐海略一回忆,瞳孔微缩:“正是。”
“那天,父亲从衙门回来后,在家中大发雷霆。”林江月闭了闭眼,“我躲在屏风后,听见他对属下说:‘夜家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上官翎月心底泛起寒意。原来林宇早就知道真相,却为了保全将军府,将这血海深仇压了整整六年。
“所以你来洛辰阁修习……”上官翎月轻声道。
“其实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了结此事。”林江月站直身子,眼中那点脆弱早已被寒霜覆盖,“父亲选择隐忍,我不怪他。但祖父的坟,不能用谎言埋葬。”
谢隐海忽然开口:“柳存义有个胞弟,当年在金陵做绸缎生意。沉船消息传来后,他便举家迁往蜀中,此后音信全无。”
上官翎月立刻问:“可有线索?”
“尽雪阁三年前查过,落脚点在成都府。”谢隐海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简,“地址在此。只是……”他看向林江月,“林小姐当真要追查到底?此事若掀开,令尊的处境怕是……”
“父亲选了六年,该我选了。”林江月接过竹简,“多谢。”
她转向上官翎月,神色郑重:“翎月,你先回宫见皇后娘娘。柳家这条线,我自己去查。”
“你一个人太危险。”上官翎月摇头,“我陪你去。”
“不,这是林家的债,该由林家人去讨。”林江月握住上官翎月的手,“况且,我还希望你能留在此处,看夜行川见夜瑜意欲何为?”
她翻身上了谢隐海备好的马,勒缰时回头看向上官翎月:“若一月后我未归,烦请告诉父亲。”山风吹起她的鬓发,“女儿不孝,但没给林家丢人。”
马蹄声碎,蓝衣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