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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蟒之螭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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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抢,十年过去。

春夏秋冬,招招式式不曾辍。

可苏清还是苏清,袁烈还是袁烈。

苏清对袁烈还越来越不满——

“练来练去还是这些,最后一招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教我?”

“当然是我参悟透的时候。”袁烈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神都不带丝毫游移,末了,又扯开一抹冷嘲的笑道:“是啊,我不如苏灿武学天赋高,他早就学会了,不如,你去让他教你啊。”

如果可以,谁要他教啊。苏清懒得再跟袁烈争执,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抬手擦拭面上、颈侧的汗水,又原地调息了会便率先离开。

向来如此。

袁烈盯着她的背影,阴森森的,要是苏清回头看到,估计还得骂他声阴湿鬼,但,她并没有回头。

直到再看不见苏清踪影分毫,袁烈才收回视线,深深呼吸,郁结于心——

这个理由还能再推脱多久?

该死!为什么苏家的孩子武学天赋都那么好?袁烈越想越烦躁,恨自己没有继承阿爹的《五毒神功》,如果他练得神功,一定就能够打得过苏家父子报仇雪恨了。

可,真那样的话,苏清……

那又怎么样呢?她原本就恨他的,对,就是这样。袁烈不愿再思考这个问题,猛吐一口浊气后也起身离开了此处荒郊。

走时,两手空空。

回到家,手上却挟了个盒子——

“送我的?”袁英疑惑地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只玉镯子,水头莹润,清粼碧波流转。

不年不节的,怎生得要送这样的礼物?

迎着袁英惊讶的目光,袁烈的视线滑进那盒子的“碧波潭”中,解释道:“在城里闲逛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是这样吗?袁英拿起了一只镯子比对,好像,不是很适合,但她还是高兴的,甚至生出了希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哥,这算是你给我和灿的贺礼吗?”

她提醒了他刻意忽略的另一桩事,她即将要嫁给苏灿,彻底成为苏家妇了。

袁烈原本还算和煦的表情瞬间变色,他很想发火,可最终还是生硬地说:“这算什么?你的嫁妆,做哥哥的,自然会给你另添。”

“哥……”袁英努力想要缓和袁烈对苏万昆的观感,为其说话:“我的嫁妆,爹爹已经准备好了。”

但就如这十年来的每一次一样,苏万昆对他们兄妹越好上一分,袁烈只会更恨他一分。

“哈,也是。”袁烈彻底背过身去,声音都透着股森冷,“嫁了苏灿,你就不用只喊他义父了,多好啊,爹爹。”

“哥……”袁英不安地还要再说什么,袁烈却先一步离去,让她只能挫败地低下头。

她只希望,等她嫁给苏灿后,哥哥能看在她的份上慢慢放下仇恨。

……

他不会的。

即使苏万昆不藏私地养育大了他们,即使苏灿一向对他友爱有加,什么都肯让给他,即使袁英嫁给苏灿成为他的妻子………

仇恨的火焰都不会因此消减。

袁烈实在是憋不住火气,以好久没切磋的理由找上了苏灿打架,可哪怕他带着真火打,也还是打不过苏灿,一如既往的,苏灿还隐隐让着他给他喂招。

火上浇油。

“喂!”直到苏清闯进战圈分开两人,她看也不看袁烈,只一味向苏灿嗔怪:“哥!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打打打,难道到时候拜堂要大家都看着鼻青脸肿的新郎官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义兄有分寸的,怎会弄成那样。”苏灿笑呵呵的,他是真的不觉得刚刚的比武有什么。

“好了好了,总之啊,前院那边着呢,你别在这打啊打的了,快去帮忙吧。”苏清教训道,“还成不成亲啊!”

苏灿一听有道理,便跟袁烈拱拱手约下次再切磋,乐癫乐癫地跑前院去了。

等苏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苏清一敛面上娇蛮,朝着袁烈针锋相对:“你别想阻碍这门亲事,你想要打架是吧,来啊,我跟你打个够!”

袁英跟苏灿两个是真心相爱的,怎可被这个白眼狼破坏。

然而,袁烈却没有跟她动手的意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腕上,皓腕配着极为相衬的玉镯,莹润一抹青,碧波粼粼。

他注意到了。苏清得意地扬了扬嘴角,特意怼到了他眼下招摇让他看个够,挑衅道:“小英送我的。”

她知道,这是他送小英的,可是见她喜欢,小英还是毫不犹豫分了一只给她。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苏清蓦地收回手,故作姿态道,“哼,还是不跟你动手了,免得打坏小英送我的玉镯。”

说着,她给袁烈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抛下一串掩不住的狡黠笑声。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小英会分一半给她。袁烈心头的火气早散了,在他看着她故意夸张摆手晃动那抹青时,心火投绿湖,只得清凉。

练完功时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般,他忍不住失笑,果然,这很适合她。

只不过几息,这抹笑就骤然消失了,他不该这样做的。袁烈抿了抿唇,又绷肃着一张脸离开。

……

好日子越来越近。

唯独对袁烈来说算不得好日子。他就像只妖,化形披了人皮,骨子仍是嗜血的,于是,满屋子越来越多的红都成了刺激。

诱他不计后果冲动,撕了人皮,任由嗜杀好血的欲望支配,将这满屋的仇人都给除之后快。

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忍下去,又能忍多久。

苏清终是不敢赌袁烈究竟会不会出手,她必须让他无法动手,这样才能安心,为此,她还避开众人悄悄去药铺抓了药。

待她买好药,在回去的路上,听得远处人潮中传来采茶班子的唱曲,引得她驻足听了一阵子——

“法海和尚心狠毒,拆散姻缘罪难赎。水漫金山为情故,誓与官人共生死。??”

原是在唱《白蛇传》。

苏清忽地莞尔,摸了摸袖中稳稳当当丢不得的药包,满心势在必得:她非白蛇,亦不做许仙,她要——

当法海去~

她不再细听那咿咿呀呀的恨海清天,脚步轻快回家去。

……

苏清给袁烈的茶水下了药。

不是什么烈性毒,只是一些能让他仿若得了风寒的东西,她还打算,药倒他后,她再以给他熬药的名义继续控着他的病,这样一来,他就算想干嘛也没行动的能力。

她盘算得好,但不能亲自所见,事成不成在她心中拉扯,叫她不得安眠。

于是,当她院内踱步至月中天,终是禁不住悄悄潜到了袁烈那屋窥探究竟。

然而,等她小心潜入房间却发现屋内并没有人。

人去哪了?总不会连夜去杀她哥破坏婚事吧?他又打不过她哥。苏清胡思乱想得闷闷不乐,又跑去苏灿那屋跟袁英那屋确认了一番才回自己屋。

还是好生睡觉吧,管那不知道死哪去的白眼狼做什么?苏清进屋关上了房门,却在门关上时忽地醒悟猛地转过身去,借着冷清月光瞧了个仔细,屋内屏风后的轮廓果然是个人,还是她遍寻不至的人。

“你偷进我房间做什么?”苏清低喝着快步上前质问。

“那你呢?”袁烈并不看这晚归的屋主人,抬手拿起桌上茶杯,施施然自斟自饮,一派悠闲,“你偷进我房间又是想要做什么?”

这副作态,果然是察觉到她干了什么。苏清翻了个白眼,看不得他这副姿态,猝不及防出手就要抢茶杯——

袁烈随之抬臂格挡,头一偏,佯装的闲散登时化作了阴狠,诘问道:“要杀我吗?”

苏清也不收手,反而还欠身靠近,轻声细语地故作惊讶说:“你死了,小英可要晚三年再跟我哥成亲,你不会觉得我有那么蠢吧?”

两人毫不相让地对视,某个呼吸凛然的瞬间,动手。

时机是那样恰如其分,多可笑啊,十年以来,纵使不愿承认,他们也还是培养出了默契。

一个抱着药不倒他,把他打到下不来床也不失良计的劲,一个怀着她竟然要让自己给他哥哥让路的火,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黑暗中的交手,猛烈。

就是这般打到忘我,忽地,黑暗中一个误判,袁烈的擒拿错位,抓到不是她的的胳膊而是衣襟。

分筋变成了分襟。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即使只是扯开了襟口,可袁烈还是表情愕然地立刻停手别开了脸。

终究,男女有别。

轮得要他给自己避嫌谦让?本也愣住的苏清被袁烈的举动激到,恶向胆边生地,抢袭过去,揪住了袁烈的衣襟猛地一撕——袁烈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她撕开了整片衣襟。

谁能教满腹坏心思的家伙赤诚坦待?

苏清能。饶是袁烈也想不到苏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可置信,他投目向那罪魁祸首,祸首还向他挑衅以对。

无来由地的委屈与挫败不讲道理地在他心室强占盘踞,袁烈泄气地别开脸。

凉风习习,撩抚无襟遮挡的皮肤。

他该走了。

袁烈已有退意,苏清却不答应,她恨他惺惺作态,她是女子又如何,她的武功绝对不在他之下,他就该输给她。

苏清抢着到窗边一拍关上了窗,阻了月光洒入,屋内更黑,更考验人的目力。

劲风起,袁烈感觉到苏清朝自己踢来——

“小姐!”屋外突如其来的呼喊令屋内气氛陡然静止,“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之间的响动惊扰到外间巡夜的下人了。

苏清一脚已出收不回,只好另一边腿加蹬改势整个人跃前,轻巧一攀,袁烈也把格挡的劲一变,稳稳接住了人。

无声无息。

“没什么!”苏清稳住身形后忙不迭对外传话,“有曱甴,我打曱甴,现在没事了。”

说到打曱甴时候,她都不忘剜一眼袁烈,可不就是,房间里突然出现的死臭虫!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打曱甴嘛,就是会搞出大动静的啦。

外面的人应和着离去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屋内二人悬着的心才放下,只是,心才放下,又因注意力回拢而乱了。

尤其是,一放松,缠腰的腿往下滑了滑,于是,本能地又往上夹了夹紧,抱腿的手也回应一般往上托。

更像情人间的搂搂抱抱。

可他们并非情人。

死家伙,腰那么细做什么。苏清着恼起来,有心要从袁烈身上下去,可又偏生有着莫名的胜负欲,不愿先做松开那个。

犹如幼稚孩童瞪上了就比起不眨眼般。

可,他们已不是孩童。

不再是八岁时候湿淋淋挨一起也没关系的时候了。

抽长的骨骼,丰沃结实的肌肉,身体发肤,都在彼此交换成长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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