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中暗自运气,趁花妖不备,突然出手打向它。
老道口中喃喃道:‘你可让我好等。’
随后,老道拖着被斩成两半的花妖,缓缓走下了山,朝着镇子的方向而去。
微光散去,画卷消失,溪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重:“这便是借花献佛局的由来。借他人的‘花’或是民心,或是灾难,来成就自己的‘佛’,或是修行突破,或是权力野心。”
溪沐抬手指向那片扭曲的虚空,“如今这位异界天道,恰巧经他人的借花献佛局成就自身天道之路。”
“那世界的前任天道故意让掠夺天地的气运者人为制造灾难,这掠夺者正是对应了劫数里的‘花妖’,那异世天道自以为抹杀了制造灾难者就是对应了劫数里的“佛”。”
“他妄图通过此劫渡过自身的天道寂灭劫,殊不知自己也是借花献佛劫里面的“花”,毕竟前任异界天道怂恿和纵容他人作恶,自然也要承担做恶的因果。”
沈翊听得心头一震,喃喃道:“制造灾难再施以援手……这便是借花献佛?借他人之‘花’,成自己之‘佛’?”
“不错。”溪沐眸色渐沉。
“那……方异界的天道,可是也遭遇过此局?”沈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溪沐沉默片刻,指尖的微光散去,只留下一声极淡的叹息:“或许,比这更甚,她的成道之路恰好应了此劫里的自然成“佛”,因为此劫看起来虽不厉害,却又难成。”
“因为它最核心之处便是灾难是人为制造还是自然产生,很多人都在等待着他的花妖出现,可人为制造就不是花妖了,那是坠入了魔道。”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沐姐姐,可照理说,那下方的异界天道既然已然成道,又怎会在我的世界历此劫数?”沈翊满心不解,追问道。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溪沐垂眸望着下方翻涌的劫云,声线淡得像淬了霜。
“天道茫茫,从无恒常。纵是登临道巅,也逃不过命数轮盘的碾磨。她的道虽已成,可这滚滚天劫,便是她逃不开的新生劫。”
“原来如此!”沈翊了然的点了点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薄唇抿了抿未在开口。
断尘崖下,辟邪族的结界又一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金色符文大片碎裂,魔气如潮涌般拍击上来。
青璃的惊呼刺破了二人的交谈:“前辈!结界快撑不住了!”
溪沐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片扭曲的虚空,只留下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崖边:“沈翊,看好这方天地,别让任何人,再布下这借花献佛的局。”
流光破空,转瞬便撞入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
刚一接触,溪沐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
那黑雾并非寻常妖邪之气,而是裹挟着异界天道的本源劫力。
混沌又狂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悬停在黑雾上空,素手一扬,周身便漾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幕。
光幕所及,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向后退散,露出了其中蜷缩的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着残破的红衣,周身萦绕着与劫云同色的暗紫电光,正是那异界天道的显化。
此刻她正被无数道黑色锁链缚着,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虚空深处。
每一次天劫落下,锁链便会收紧一分,将她的本源之力撕扯出一缕,融入这片天地的脉络之中。
溪沐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指尖轻捻,一缕神识探入黑雾,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异界上任天道寂灭时的漫天火光,而新任天道为了救人不顾自身的踏入此方天地时,冥冥之中与她相连的一缕命数丝线。
那丝线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一端系在异界天道的魂核之上,另一端,竟缠在她的仙骨之中。
原来如此。
溪沐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这异界天道是受人算计,才会被拖入此方天地渡劫。
却不想,对方的劫数,竟与自己的命数牢牢捆缚在一起。
若她此刻出手,以本源之力斩灭这黑雾,斩断的何止是异界天道的生路,那缕相连的命数丝线,必会反噬其身。
届时她道身受损是小,怕是会引动自身潜藏的天道劫提前降临,届时此方天地,也会因她二人的命数崩碎,沦为万劫不复的混沌之地。
杀,便是同归于尽的局。
唯有压制,唯有封印。
至少,还能将这失控的命数,攥在掌心。
“大人!”青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哭腔,“结界……结界裂开了!”
溪沐抬眼望去,只见崖边的护山大阵已然布满裂痕。
那些裂痕中,正不断渗进丝丝缕缕的黑雾,所触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化为齑粉。
沈翊正拼尽全力催动自身灵力,试图填补结界的缺口。
可他修为尚浅,那些灵力落在裂痕上,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被黑雾反噬,震得他嘴角溢出鲜血。
“退开!”溪沐冷声喝道。
声音未落,她已然动了。
只见她素手翻飞,口中吟出晦涩的咒语。
那些咒语仿佛带着天地初开时的古老韵律,落入虚空,竟引得风云变色。
淡青色的光幕骤然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黑雾笼罩其中。
网中青光流转,每一道光芒闪过,黑雾便会淡去一分,那些狂暴的劫力,也被一点点抽离,汇入光幕之中。
异界天道的虚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可越是挣扎,锁链便收得越紧,魂核之中的本源之力,也流失得越快。
不愧是执掌诸天万界秩序的大天道。
不过瞬息之间,溪沐便稳住了狂乱的局面。
她指尖青光愈发凝练,那张大网收缩的力道又添三分,黑雾里的嘶吼声渐渐低哑下去,连虚空的扭曲都平复了大半。
异界天道的虚影被牢牢困在网中,周身劫火黯淡,再难掀起半分风浪。
可溪沐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缕与异界天道相连的命数丝线,依旧在掌心发烫。
方才的压制,不过是强行锁住了对方的戾气,并未斩断彼此缠绕的劫数根源。
这锁命阵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是建立在她自身天道本源的支撑之上,一旦她撒手,这方枷锁便会轰然碎裂。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自身的天道劫,已然在丹田深处隐隐躁动。
那是连她都无法勘破的命数死局,一旦降临,她自身的天道秩序都会崩解。
届时,阵破,人亡,被压制的异界天道定会挣脱束缚,到时候此方天地,便会沦为她宣泄劫力的炼狱。
今日种种,不过是饮鸩止渴。
治标,终究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