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热的力量波动里,还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凶戾,却又偏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气场。
她犹豫了片刻,身后异兽的嘶吼声再次传来,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雪地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震得积雪簌簌掉落。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溪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朝着那片灰黑色的区域走去。
刚跨过那道无形的屏障,周遭的风雪便瞬间消散,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冻僵的身体竟泛起一丝暖意,却也让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魔气。
溪沐心头一沉,她虽失了心脏、力量被封,却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这股气息的本质。
是这方世界的魔界。
她如今这般虚弱,却误入魔界,无疑是自投罗网。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借着魔界边缘杂乱的岩石和低矮的魔植掩护,尽量压低身形,避开可能出现的魔族。
她沿着岩石缝隙缓缓前行,那股灼热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熟悉的神光气息,这气息与她神魂深处的天道本源隐隐呼应,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力量源头靠近。
溪沐心中诧异,魔界之中,怎会有带着神光的力量?
寻常魔族的魔力虽霸道,却只会透着阴戾与凶煞,绝无这般纯净的神光交织其中。
顺着力量波动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岩石豁然开阔,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山谷,山谷中央的岩石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蓝绿色衣袍,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与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身形挺拔,墨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轮廓凌厉分明,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疏离。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却又在魔气深处,隐隐透着一抹温润的神光,两种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显突兀,反而透着一股令人震撼的强悍。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抬眼看来。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眸,瞳仁是浓郁的墨黑色,却又像是藏着跳动的火焰,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丝警惕与审视,却又没有寻常魔族的凶戾,反而透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溪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的位置虽空无一物,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悸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身上的力量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悍,那股魔力与神光交织的血脉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虽被刻意压制,却依旧透着令人敬畏的威慑力,绝非普通魔族所能拥有。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少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朗,却又透着一丝冰冷的沙哑,目光紧紧锁着溪沐,带着明显的警惕。
他隐姓埋名藏身于魔界边缘,避开追杀多年,从未有人能轻易闯入这片隐蔽的山谷,更无人能察觉到他刻意收敛的力量。
眼前这个年轻女子,面带薄纱,衣着单薄,浑身灵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偏偏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威胁。
更让他忌惮的是,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与了然,仿佛能看穿他刻意隐藏的一切。
溪沐缓缓从岩石后走出来,身形微垂,尽量显得不起眼,目光轻落在少年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隐瞒眼下的处境,却也刻意收敛了所有过往。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个路人,不小心误入此地避祸,叨扰小公子了,稍后便走,绝不耽误。”
少年眉峰微挑,墨眸里淬着几分冷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便是姜焱,隐姓埋名藏在魔界多年,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闯入者,眼前这女子的说辞,在他听来只觉得荒谬可笑。
“路人?”姜焱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周遭暗红泛烫的岩石,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可知这里是何处?寻常路人,能活着踏入魔界火灵脉?”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升温,原本隐匿的魔力翻涌起来,裹挟着滚烫的火灵力,在他指尖凝成一缕暗红的火焰。
火焰跳动间,周遭的岩石竟隐隐泛起灼热的红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溪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传来的灼热感几乎要灼烧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方天地的灵力早已被火灵脉的炽焰同化,每一缕空气里都藏着能焚尽万物的火之力,草木入此顷刻成灰,寻常修士的灵力都会被烧得寸寸断裂,更遑论凡人。
她若不是身怀天道本源,哪怕只剩一丝残息护体,此刻早已被这火灵脉的热浪灼成焦炭。
“火灵脉的炽热之力,能烧尽一切灵力与生机,”姜焱收回指尖的火焰,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着溪沐,“你灵力微弱得近乎没有,却能安然站在这里,还敢说自己只是个普通路人?”
他隐于魔界火灵脉边缘,便是看中此处环境恶劣、常人避之不及,能最大程度避开追杀,却没想竟会遇到一个能无视火灵脉灼烧的女子。
这女子看似孱弱,眼底却藏着沉稳的锋芒,言行间看似谦卑,却没有半分惧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溪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道:“或许是运气好,恰逢风雪裹着我闯入,身上残留的一丝护体气息尚未散尽,才勉强撑到此刻。”
她不愿暴露天道本源的秘密,只能找个含糊的借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让人看出半分破绽。
姜焱显然不信,墨眸沉了沉,周身的火灵力再次涌动,这一次不再收敛,灼热的气息如同浪潮般朝着溪沐席卷而去,地面的岩石被烤得滋滋作响,连积雪落在附近都瞬间化作水汽蒸腾。
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能撑到何时,又要装到什么时候。
热浪扑面而来,溪沐只觉得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丹田内仅存的一缕灵力被火灵脉的炽焰逼得剧烈颤抖,几乎要被灼烧殆尽。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的不适,神魂深处的天道本源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本源之力顺着经脉蔓延至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勉强挡住了火灵脉的灼烧。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姜焱身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公子身上的灵力,与火灵脉同源,却又透着截然不同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更像是……血脉深处自带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