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本源之力,本就具备勘破虚妄、正本清源之能。
沈翊虽道心受损、沉沦数日,可体内的上任天道心始终与世界脉络相连。
上任天道心感知外界的灵气已乱,拼进全力终于爆发出一缕精纯的本源之力,如利剑般刺破了阿翎布下的层层幻境。
幻境破碎的刹那,沈翊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清明与彻骨的寒意。
周遭的暧昧气息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断魂崖上未散的血腥与金乌真火的余温。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那张与顾清韵一模一样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只剩陌生的扭曲,是顾清禾,不是他的清韵。
昨夜的温存、耳边的呢喃、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化为尖锐的讽刺,刺得他心口剧痛。
沈翊猛地起身,周身天道之力流转,瞬间将顾清禾推开,白衣上沾染的暧昧痕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手掐诀,天道心悬浮于掌心,微光流转间,无数因果丝线在他眼前交织。
不过片刻,他便推算出了前因后果:顾清韵并未陨落,而是在时空乱流中被异世天道规则牵引,误入了异界,正在渡属于她的天道劫。
那是她身负的天道气运使然,也是她必经的修行之路。
只是沈翊不知道,那是顾清韵与上任天道的因果起点。
沈翊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
他本想尽快寻得天道继任者,将世界托付出去,再挣脱世界的束缚,跨越时空去寻顾清韵。
可当他再次看向顾清禾时,心底涌起的恐惧令他近乎心碎。
顾清禾蜷缩在一旁,眼底心魔滋生的黑气已然成型,周身气息紊乱而阴鸷。
她感受到沈翊眼中的疏离与清明,便知幻境已破,所有算计都落了空。
可她偏要斩草除根,望着沈翊,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师尊,你不必找姐姐了。我已以心头血为引,借阿翎前辈的世界意识之力,断了你与姐姐的所有因果牵绊,从今往后,她在你命盘里,再无半分痕迹。”
沈翊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顾清禾,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痛楚。
他动用天道之力探查,果然发现自己与顾清韵之间那道坚韧的因果丝线,已被一股霸道的世界意识之力斩断,只余下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残痕。
他瞬间便明白了始作俑者,唯有掌控世界生灭的阿翎,才有这般能耐。
可他不能动她。
世界意识与世界共生共灭,阿翎在,世界在;阿翎亡,这方天地便会随之崩塌,亿万苍生也将化为飞灰。
若世界生灵因他而亡,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顾忌,成了沈翊最沉重的枷锁。
错已酿成,覆水难收。
沈翊看着顾清禾眼中的偏执与心魔,心中只剩疲惫与决绝。
他是天道,执掌秩序,断无可能娶一个心机深沉、斩断他因果的女子,哪怕她与清韵容貌一致。
但昨夜的错位温存终究是事实,他也欠她一份交代。
“我不会娶你。”沈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道无情,亦需守诺。这处玉灵矿,归你了,足够你一生修行无忧,也算补偿。”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道玉符飘向顾清禾,里面记载着一座储量惊人的玉灵矿坐标,是他能给出的、最实在的补偿。
随后,沈翊转身离开。
顾清禾接住玉符,指尖冰凉。
一座玉灵矿又如何?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而是沈翊的心,是那个唯一的位置。
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心中仍存着最后一丝奢望,想要再试着纠缠,或许沈翊念及前段时间的温存,会对她多一分怜悯。
可就在她犹豫时,腹中突然传来一缕极其微弱的悸动,那是新生命悄然萌芽的气息。
顾清禾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与希冀。
她怀孕了,怀了沈翊的孩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与他之间,终于有了无法斩断的牵绊?
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或许会改变主意,会接纳她,会让她留在身边!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个喜讯告知沈翊。
可还未等她现身接近,便撞到了沈翊问罪阿翎。
顾青禾只能悄悄隐在崖边的巨石后,听着不远处传来沈翊与阿翎的对话声。
“阿翎,你设计我,断我因果,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沈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不同于往日的温和,满是天道的威严与冷冽,“我虽不能伤你,不能毁了这方世界,但若要限制你的力量,封禁你的活动范围,并非难事。”
阿翎冷笑一声:“怎么?被拆穿了就想报复?沈翊,你别忘了,若不是你和沈渊,我挚友不会陨落。这天道之位,你本就不配坐,这天道心也不该是你!”
“配不配,轮不到你评判。”沈翊的声音沉了几分,“从今往后,你不得再干预天道之事,我会寻得天道继任者之后再去找清韵,你若是再次干涉,我不介意损耗天道本源,与你两败俱伤。”
崖边的对峙仍在继续。
阿翎看着沈翊冷冽的眼神,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他所言非虚。
沈翊若真要损耗天道本源限制她,她虽不至于陨落,却也会实力大损,再难图谋天道之位。
“好,我答应你。”阿翎冷哼一声,“但你最好记住,你欠我挚友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翊没有回应,只是挥手布下一道封禁结界,将阿翎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百里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掌心的天道心,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当务之急,是寻得天道继任者,稳住世界秩序,而后,便是跨越时空,去寻那个被斩断因果的缘分。
沈翊想要离开前,阿翎不甘心地对着他的背影吼出声:“天道,本就寡亲缘,薄情缘,沈翊,只要你还是天道,你和顾清韵永远不可能。”
顾清禾躲在巨石后,听到阿翎的这话后,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满心欢喜地想分享怀孕的消息,却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沈翊对阿翎是不满,甚至不惜以两败俱伤相胁,可这份决绝,从未给过她半分。
他能为了顾清韵的因果与阿翎对峙,却连让她留在身边的念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