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疑问冒出来,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凌溪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摸出怀里的尾玉,阳光透过通透的玉质,折射出细碎的红光,与腕间的印记隐隐相呼应,散发出微弱的共鸣。
或许忆魂碑的幻象还没结束,那些没来得及看清的过往,那些被姜焱刻意隐瞒的细节,都藏在这尾玉和印记里,等着她去发现。
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
凌溪沐抬头望去,只见姜焱提着布包站在门口,玄色衣袍上沾了些尘土和草叶,显然是去后山走了一遭,
手里还多了个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想来是顺路买的吃食。
他进门时,目光不自觉地往凌溪沐这边扫了一眼,见她没再追问过往,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却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将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声音依旧冷淡:“吃的,填肚子。”
凌溪沐掀开油纸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还冒着白气,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拿起一个递到姜焱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姜大人也吃一个?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味道应该不错。”
姜焱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手上,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带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和记忆里沈遥苍白瘦弱的手渐渐重叠。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幻境里沈遥递药给他时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酸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往正屋走:“我不吃,你自己留着。”
看着他再次刻意避嫌的背影,凌溪沐咬了口包子,温热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可心里却更坚定了想法。
幻境里的接纳做不了假,姜焱眼底的深情也藏不住,这两人之间定然有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而她,必须找到答案。
说不定这答案不仅关乎沈遥和姜焱,还关乎她自己的身世,关乎这枚陪伴她多年的九尾印记。
吃完包子,她悄悄将尾玉揣进怀里,目光扫过院外的街巷。
姜焱刚回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去,正是她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凌溪沐打定主意,趁姜焱在正屋整理草药的间隙,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像只偷跑的小猫,飞快地钻进了巷弄深处。
她特意放轻了脚步,还绕了个弯子,确保姜焱不会轻易发现,却没注意到,正屋的窗缝后,一双幽红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正屋的窗棂半掩着,姜焱的目光透过缝隙,追随着凌溪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直到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彻底融入喧闹的街巷,再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草药,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初见凌溪沐时,她那张与沈遥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让他尘封千年的心都剧烈震颤,甚至差点脱口而出“沈遥”两个字。
可随着与凌溪沐的接触和相处下来,所有的疑虑都被现实一点点击碎。
她太鲜活了,鲜活到与记忆里清冷疏离的沈遥判若两人。
她会调侃他,会追问过往,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露出狡黠的笑,甚至敢主动凑到他面前撒娇耍赖,这些神态,沈遥从未有过。
沈遥的温柔是克制的,连笑都带着距离感,而凌溪沐的鲜活是外放的,像夏日的阳光,热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更关键的是印记。
当年他为沈遥渡修为时,曾在她颈间留下过一枚与自己同源的魔印,那是他藏在心底的执念,也是两人羁绊的证明,只要他想,隔着千里都能感知到那枚印记的存在。
可凌溪沐身上,除了腕间那枚陌生的九尾印记,再无半分他的气息,更没有那枚魔印的痕迹。
确定凌溪沐不是沈遥,本该让他松口气。
毕竟他藏了千年的秘密,不必面对正主的审视,不必再被过往的愧疚纠缠,更不必担心自己会再次陷入执念。
可这份“确定”,反而让他心头的疑惑更重,像一团浓雾,遮得他看不清方向。
姜焱转身走到桌前,将布包里的草药倒出来,指尖拂过干枯的叶片,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忆魂碑会让凌溪沐看见他与沈遥成亲的画面?
忆魂碑显影有铁律,要么与信物直接关联,要么与观礼者的血脉、魂魄羁绊极深。
引动记忆的信物是胡沫沫的尾玉,按理说该映出与胡沫沫相关的过往,哪怕牵连,也该是与胡沫沫有交集的人。
而凌溪沐与沈遥除了容貌相似,既无血脉牵连,更无魂魄羁绊,怎么会清晰地看见那段只属于他和沈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的隐秘记忆?
难道是尾玉被动了手脚?
有人故意借此引出他的过往,搅乱他的心神?
还是凌溪沐的身世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她与沈遥之间,有着某种他察觉不到的联系?
又或者……沈遥当年的魂魄并未散尽,只是附在了凌溪沐身上,所以忆魂碑才能通过凌溪沐的视角,映出过往的画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姜焱强行压了下去。
千年前,他亲眼看着沈遥的气息一点点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不可能与凌溪沐有关。更何况,凌溪沐的魂魄鲜活完整,与沈遥的气息截然不同,绝无附身的可能。
可若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忆魂碑的异常?如何解释凌溪沐腕间那枚让他觉得熟悉的九尾印记?
姜焱攥紧了手里的草药,指节泛白,叶片被捏得变了形。
他忽然想起凌溪沐对沈遥过往的执着,那种执着与其说是好奇,倒更像是……在探寻自己的过往,仿佛沈遥的故事里,本就藏着她的答案。
“不可能。”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强行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凌溪沐就是凌溪沐,沈遥就是沈遥,她们只是容貌相似,仅此而已。
他不能再被这张脸迷惑,不能再重蹈当年的覆辙。
可心底的疑虑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查清楚,凌溪沐到底是什么人,她腕间的印记是什么来历,忆魂碑的异常又是怎么回事。
否则,这个与沈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迟早会成为戳破他所有秘密的利刃,甚至可能……给他和六界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轻快,显然是凌溪沐回来了。
姜焱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了冷硬的神色,转身走到药炉边,拿起木柴假装专注地添柴煎药,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院外的动静,连她咬糖葫芦的“咔嚓”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凌溪沐轻手轻脚推开门,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沾得嘴角都甜丝丝的。
见姜焱在煎药,她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故意用糖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姜大人还懂医术?这药闻着挺苦的,是给谁煎的?”
姜焱没回头,目光落在翻滚的药汤上,声音冷得像冰,刻意避开了核心问题:“路过顺手采的,治风寒的,你若不小心着凉,倒也能用。”
他绝不会告诉她,这些草药是他特意为沈遥寻的,哪怕沈遥早已不在,他还是改不了这习惯,每次看到对症的草药,总会忍不住采回来。
凌溪沐眨了眨眼,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却也没追问,只是咬着糖葫芦,目光在药炉上扫了一圈,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看来想从姜焱嘴里套话是难了,这人生性多疑又嘴硬,不拿出点实际证据,他是绝不会松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