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鬼界的两位鬼帝,郁垒与神荼。
二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鬼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见周遭除了浓稠的瘴气,并无半分异常,不由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奇怪,方才明明看着月蘅在这祭坛前待了许久,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神荼率先开口,他抬手挥散身前的瘴气,看向祭坛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解,“我们跟着她一路过来,没见她做任何手脚,既没取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难道她真的只是来看看青丘故地?”
郁垒皱着眉,指尖捻起一缕瘴气,放在鼻尖轻嗅,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不会这么简单。魔尊姜焱先前特意给我们通气,说月蘅此次来青丘定有目的,还让我们盯紧些,防止她暗中布局。可看这情形,她倒像是……早就知道青丘灵脉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片被瘴气覆盖的灵穴,心底疑云更甚:“你想,若她是来确认灵脉复苏的消息,见到灵脉枯竭,至少该有几分意外或不甘,可方才我们远远看着,她除了一开始的失落,很快便平静下来,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还有,她身上的狐族血脉能让瘴气主动退散,这等掌控力,绝非普通狐族能有。”
神荼闻言,也沉下心来思索:“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而且当年她对青丘的守护,我们多少也听过些传闻,若青丘灵脉真的复苏,她没理由如此平静。难不成……她还有别的打算?或者,她已经找到了其他能‘补救’的办法,只是没在这祭坛显露?”
“不管怎样,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郁垒收起思绪,语气变得严肃,“月蘅刚离开,我们先在此地仔细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她留下的痕迹。若真查不到什么,便立刻去跟姜焱汇合,他既然特意让我们盯梢,想必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答案。”
神荼点了点头,随即与郁垒一同散开鬼气,仔细排查起祭坛的每一处角落。
瘴气在二人的鬼气牵引下不断涌动,露出祭坛的石板、符文,甚至灵穴深处的缝隙,可翻来覆去查看许久,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的一切,都与月蘅离开前别无二致,仿佛真的只是一处沉寂万年的荒芜遗迹。
郁垒停下动作,看着毫无收获的祭坛,眉头拧得更紧:“看来她行事确实谨慎,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走吧,我们先去见姜焱,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再做打算。”
神荼应了声,二人不再停留,身影迅速隐入瘴气之中,朝着妖族灵脉的方向掠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祭坛灵穴深处的黑暗里,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悄然闪过,随即又迅速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蘅抱着凌溪沐的身影刚掠过青丘故地的结界,便听到身后瘴气涌动的细微声响。
她早已察觉郁垒与神荼的踪迹,只是懒得拆穿。
指尖轻轻蹭过怀中小家伙温热的耳尖,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姜焱倒是会找人,可惜,这点伎俩还入不了我的眼。”
她对姜焱的试探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连回头确认的兴趣都没有。
方才在祭坛上的失落与怅然,不过是她演给暗处一双双眼睛看的戏码。
毕竟,谁会想到,青丘灵脉彻底断绝的最后一步,是她亲手促成的?
千年前,青丘灵脉本就自然枯竭,是她趁着夜色,用狐族秘术彻底斩断了灵脉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联系,让它从“濒临枯竭”变成了“彻底死寂”。
那时她便清楚,灵脉若留着一丝余气,就总有被人探查的可能,而那些探查,很可能会牵扯出沈沫的踪迹。
“妈妈,你在笑什么呀?”凌溪沐感受到她气息的变化,仰着小脑袋问道。
月蘅低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为柔和,她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没什么,只是在想,有些人白费了功夫而已。”
当年的她护不住沈沫,没能让她在青丘安稳度过一生,至少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断绝所有能查到沈沫的线索,让那些盯着青丘、盯着沈沫的人,永远找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灵脉已毁,痕迹已除,任凭魔界或是神界派多少人来查,都只能看到一片彻底枯竭的荒芜。
她望着前方妖族灵脉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只要能护住沐沐,就算背上“毁去故土灵脉”的骂名,她也甘之如饴。
是的,从第一眼看到凌溪沐手腕上那只泛着淡青光泽的掩灵玉镯时,月蘅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玉镯不是凡物,是当年大人特意赠予顾清禾的上古灵玉所制,能遮蔽周身气息,更有一个旁人不知的隐秘。
唯有大人的血脉,才能让这掩灵玉认主,生出专属的温凉触感。
当时凌溪沐尚在昏迷,玉镯贴在她腕间,正泛着若有似无的微光,那光芒柔和又熟悉,像极了当年沈沫小时候,攥着玉镯在青丘草地上奔跑的模样。
月蘅指尖当时便颤了一下,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去触碰玉镯,指尖传来的温凉感瞬间印证了她的猜测,自己的女儿,是沈沫的转世。
难怪第一次见到凌溪沐时,她总觉得莫名亲切。
沐沐与沈沫同样是当年被沈翊用秘术护住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月蘅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狐狸,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的玉镯,眼底满是疼惜:“沫沫,当年没能护好你,这一世,娘亲绝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
掩灵玉镯既是认主的凭证,也是一道保护屏障。
只要玉镯还在凌溪沐身上,就能继续遮蔽她的转世气息,那些想通过灵脉、通过沈沫旧迹追查的人,便永远无法将凌溪沐与沈沫联系起来。
这也是月蘅宁愿亲手毁去青丘灵脉,也要守住的秘密,她要让沈沫以凌溪沐的身份,安稳度过这一生,再无纷争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