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看了眼玉簪,没多问,颔首应下便退了。
慕青凑过来,小声问:“真能成?万一被姜焱的人截了去……”
“龙祈既敢留暗记,就有法子护住这拜帖。”凌溪沐指尖轻叩着桌面,“况且她若真想见我,自会避开耳目,况且这里面或许还有姜焱的授意也说不定。”
话刚落,就见重夜从外走进来,脸色比昨日沉了些,眉峰拧得紧紧的。
“怎么了?”凌溪沐起身问道。
重夜往殿内走了两步,压着声音道:“王唐被抓了。”
王唐也是跟他们一起入魔界打探消息,只是去噬心渊前就让他离开魔界,即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不拖累他。
此刻听这消息,凌溪沐心头一沉:“是姜焱的人?”
“十有八九。”重夜攥了攥拳,“方才我去偏殿找他,只见到他留在墙角的血符,那是我们约好的遇险信号,姜焱定是察觉了他和我们的关系,故意抓他来拿捏咱们。”
慕青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他!”
“我这就去见姜焱。”重夜沉声道,“他抓王唐,无非是想探我们的底细,我去求他放人,正好也能缠住他,你们见龙祈时,也少些顾忌。”
凌溪沐点头:“小心些,若他提条件,先应着,别硬来。”
重夜应了声,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他刚走没多久,殿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一阵淡若幽兰的香气。
凌溪沐抬眼望去,就见龙祈一身月白长衫,缓步走了进来,发间换了支银钗,衬得神色愈发温和,仿佛只是寻常访客。
“凌姑娘。”龙祈笑着颔首,目光扫过殿内,只她和慕青在,便知重夜是刻意避开了,“你递的拜帖我收到了,说有旧事请教,是关于……人界灵脉的?”
凌溪沐引她坐下,屏退了殿内侍女,才开口:“前辈既知道我父亲曾是灵脉守护者,该也清楚,我对他当年的事知之甚少,前几日在人界灵脉,我见过些零碎画面,一条金龙被血色铃铛缚着,还有位戴面具的女子,让它去人界固魂。”
她顿了顿,直视着龙祈:“那金龙,是前辈吧?而那位女子,是不是青璃前辈?”
龙祈端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眸看她时,眼底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些探究:“你竟能看见这些?看来灵脉对你的感应,比我想的还要深,只是那带面具的女子,我的确不知她身份。”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慕青按捺不住,急问道:“龙祈前辈,那日我也在,你和溪沐在龙潭池底看到的画面,我也瞧见了,我确定,那女子就是我娘亲,她的声音我不会认错!”
龙祈放下茶杯,轻叹一声,正欲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魔尊驾到。”
凌溪沐和慕青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姜焱怎么会这时候来?
龙祈却像是早有预料,神色未变,只轻声道:“别慌,他来,未必是坏事。”
话音刚落,高大身影已跨进殿门,姜焱身后跟着鬼帝郁垒,两人目光先落在龙祈身上,又扫过凌溪沐,带着几分审视。
“倒是巧,龙姑娘也在。”姜焱在主位坐下,指尖轻敲着扶手,“方才重夜求见,说要我放了王唐。凌姑娘,你说我该放吗?”
凌溪沐心头一凛,知道他是在试探,平静道:“王唐只是个寻常小妖,误入魔界罢了,魔尊若肯放人,晚辈感激不尽。若他犯了魔界规矩,也请魔尊明说,我们绝不含糊。”
姜焱没说话。
倒是郁垒扯了扯唇角,看向龙祈:“你昨日说,想跟凌姑娘聊聊人界灵脉的事?”
龙祈点头:“我与凌姑娘的父亲曾同为灵脉守护者,她既对灵脉旧事有疑问,我理当细说。况且她初来魔界,我陪她走走,也能让她少些拘谨。”
然后郁垒便慢悠悠开口:“阿焱,小七说得是,她既是女子,又与凌姑娘有这层渊源,凌姑娘见她,总比见我们这些糙汉子自在些。”
凌溪沐这才恍然,难怪龙祈敢光明正大来见她,原来是姜焱和郁垒早与她说好,故意让她来接近自己。
他们定是觉得,龙祈身份特殊,又是女子,自己更容易放下戒心,便顺水推舟让她作“说客”。
于是凌溪沐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道:“能得龙祈前辈指点,是晚辈的福气。只是……”她看向姜焱,“王唐之事,还请魔尊大人高抬贵手。”
姜焱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放他可以,但你得答应我,让龙祈陪你在幽冥殿附近走走,正好给你讲讲魔界的规矩,省得你哪天又误闯了禁地,惹出麻烦。”
这条件明摆着是让龙祈“盯”着自己,却又说得冠冕堂皇。
凌溪沐知道他是借此拿捏,也只能应下:“晚辈遵命。”
姜焱这才对身后侍卫道:“去把王唐带过来,放他回凌姑娘这边。”
侍卫领命而去,他又看了眼龙祈,“你们聊吧,本君还有事,先走了。”
郁垒跟着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溪沐一眼,两人很快离开了偏殿。
殿内重归安静,慕青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他们这是……故意让龙祈前辈盯着我们?”
龙祈笑了笑:“也不全是,姜公子和阿垒虽多疑,却也怕那血煞霍乱六界,你既与灵脉有关,又能驱动封印中的血煞,他们想知道你到底还记得多少旧事,怕直接问你不肯说,便让我来探探。”
她看向凌溪沐,“你不介意?”
“前辈若肯说实话,我自然不介意。”凌溪沐坦诚道,“我只想知道,前辈当年为何要封印魔界?还有人人都说前辈以身殉阵,可为何龙潭影像里,前辈却还活着?”
龙祈沉默片刻,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日午后,你到幽冥殿西侧的梅林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或许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重夜带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王唐。
王唐见到凌溪沐,一把抱住凌溪沐的大腿哭唧唧:“多谢凌姑娘再次救我鼠命,还能见到你们真好。”
“没事就好。”凌溪沐满头黑线,她抬头看向重夜,“他没为难你?”
“魔尊只问了几句王唐的身份,我随口混过去了。”重夜道,见龙祈也在,便知他们方才定是聊了要事,便没多问,只道,“我带王唐去偏殿歇着,你们聊。”
待他们离开,龙祈才起身:“我也该走了,午后梅林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别带旁人,姜焱的人盯着梅林,只你我二人,才好避嫌。”
凌溪沐颔首应下。
看着龙祈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沧海笛,心里既有期待,又有些发紧,龙祈肯带她去见“答案”,是真的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弄清旧事的机会。
凌溪沐抬眼看向窗外,日头已渐渐升高,离午后,不远了。